巷口。
刀光停滯。
圍攻的黑衣殺手動作齊齊一頓。
驚疑不定的目光投向巷口。
屋頂的弩手也按下了弓弦。
「官府的人？」
為首的蒙面殺手聲音透著狠戾。
他目光掃過巷口出現的兵卒。
甲冑精良，並非普通衙役。
硬闖？討不到好。
撤？任務未完。
林三抓住這瞬間的空隙。
他矮身，貼牆，猛衝！
目標，巷口外的官兵！
活下去！
「攔住他！」
殺手頭領厲喝。
近處的兩名殺手揮刀攔截。
巷口的官兵動了。
「保護林捕頭！」
數杆長槍挺出，槍尖如林。
殺手被逼退。
林三連滾帶爬，衝出巷口。
他跌撞著，衝到官兵身後。
劇烈喘息，背心冰涼。
抬頭，看向人群前方。
一個綠裙女子。
十七八歲年紀，容貌秀麗。
氣質嫻雅，眼神卻平靜銳利。
手裡拿著一柄團扇，輕輕搖動。
方才那聲清亮喝令，是她發出的。
她是誰？
為何知道自己姓氏？
如何調動這些兵卒？
林三滿心疑問。
巷子裡的殺手，見勢不妙。
為首者打了個手勢。
「撤！」
黑影閃動，互相掩護。
迅捷如風，退入巷子深處。
屋頂弩手幾個起落，消失無蹤。
轉眼間，只剩滿地狼藉。
領頭的兵卒想追。
綠裙女子眼神制止。
「窮寇莫追。「
聲音清脆。
「先護送林捕
兵卒頭領立刻躬身。
「是，姑娘！」
態度恭謹。
林三看著，心中疑惑更深。
這位「姑娘」，身份不簡單。
「林捕頭，你沒事吧？」
綠裙女子轉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在他藏在袖中的右手上停頓了一下。
眉頭微蹙。
聲音溫和。
「多謝姑娘仗義相救。「
林三拱起左手，聲音沙啞。
「在下林三，長安縣衙不良探。「
」不知姑娘是......」
「我姓蘇，名凝語。「
女子微微頷首。
「家父與王司馬有些交情。「
」聽聞王司馬近日似有不便，遣我過來看看。「
」恰好路過，撞見歹人。「
話語滴水不漏。
蘇凝語？
林三默念。
王司馬的交情？能調動官兵？
背景不淺。
真的只是「恰好」？
他心存疑慮。
「原來是蘇姑娘。「
林三再次行禮。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只是......蘇姑娘如何得知在下姓氏？」
蘇凝語淺笑。
眼神依舊清澈。
」林捕頭的名聲，小女子略有耳聞。「
她目光又掃過林三的右手。
「林捕頭似乎......受了傷？
林三心中一凜。
好敏銳的觀察力！
他將右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不礙事，小傷。「
他含糊帶過。
鬼醫之事，不能外泄。
蘇凝語點頭，不再追問。
「既然如此，先回衙署。「
」這裡不是說話之地。「
她示意兵卒。
「勞煩諸位，護送林捕頭。「
「遵命！」
兵卒齊聲應道。
一行人，簇擁著林三和蘇凝語。
離開殺機四伏的小巷。
走向不良人署。
林三走在中間，心事重重。
這位蘇姑娘，目的何在？
僅僅是探望王司馬？
還是......另有所圖？
那群殺手，必是萬寶閣無疑。
自己行蹤暴露，對方報復迅速。
若非蘇凝語出現......
回到不良人署。
蕭六早已等在門口。
看到林三被官兵護送，旁邊還跟著一位綠裙女子，又驚又疑。
「林哥！你回來了！」
他衝上來，上下打量。
「你沒事吧？」
看到林三臉色蒼白，衣衫破損，更是擔心。
「我沒事。「
林三拍拍他肩膀。
蘇凝語帶來的官兵送到門口即止。
領頭兵卒對林三行了個軍禮，帶人離開。
蕭六看得目瞪口呆。
「這位是蘇姑娘，今日多虧她相救。「
林三簡單介紹。
「蘇姑娘，這位是同僚，蕭六。「
「蕭捕頭。「
蘇凝語對蕭六頷首。
態度溫和有禮。
蕭六連忙回禮，心中翻騰。
這蘇姑娘什麼來頭？
能調動官兵？還對林哥這麼客氣？
「林捕頭，你已安全，小女子告辭。「
蘇凝語並未久留。
「家父那邊，我自會回復。「
」你......多保重。「
她最後看了一眼林三的右手，眼神複雜。
很快恢復平靜。
帶著侍女（不知何時出現的），轉身離開。
林三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蹙。
出現蹊蹺，離開乾脆。
迷霧重重。
「林哥......這......「
蕭六湊上來，滿臉不解。
「回頭再說。「
林三打斷他。
身心俱疲，只想休息。
右手冰冷僵硬，體內的「玄陰鬼氣」如同沉睡的炸彈。
他剛想邁步進偏房。
一個衙役急匆匆跑來。
「林捕頭！林捕頭！不好了！」
衙役臉色慌張。
「何事驚慌？」
林三皺眉。
「城南......城南永樂坊！「
衙役喘著粗氣。
「又......又出命案了！
林三心中一沉。
永樂坊？石大牛家那個坊區？
「死......死者是個老太太......「
衙役聲音發顫。
「在自家院子裡的井裡發現的！」
「打撈上來......」
「如何？」
林三追問。
衙役咽了口唾沫，臉上滿是恐懼。
「那屍首......邪門得很！「
」撈上來時......渾身腫脹得跟……跟發麵饅頭似的！「
「比平常人大了好幾圈！「
皮膚......皮膚是青紫色的！還透亮！「」
臉上五官都擠得看不清了！「」
仵作老張頭去看了一眼......「
衙役打了個寒顫。
「老張頭做了幾十年仵作，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他看了一眼那屍首，腿都軟了！」「
說是......說是從沒見過這麼詭異的屍體！「」
嚇得直念叨......「
」現在都不敢靠近那屍體！「」
縣尉大人讓趕緊來請您過去看看！」
巨人觀？
林三腦中瞬間閃過這個法醫學名詞。
屍體在水中腐敗，細菌產生大量氣體，導致全身高度腫脹，皮膚呈污綠色或青紫色，表皮剝脫......
確實是極其駭人的景象。
對於缺乏現代醫學知識的古人來說，將其誤認為「撞邪」或「水鬼作祟」，再正常不過。
永樂坊......水井……巨人觀......
這案子，透著蹊蹺。
一個老太太，好端端怎麼會掉進自家井裡？
還是以如此恐怖的形態被發現？
是意外？自殺？還是......他殺？
身體的疲憊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詭異案件沖淡了些。
「備馬！」
林三沉聲下令，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立刻去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