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玉扳指。
出現在一個貧苦老嫗的床下。
本身就透著古怪。
林三將扳指緊握在手心。
溫潤的玉石觸感,與這間陋室的破敗格格不入。
「林哥,這是......」
蕭六湊過來看。
看到玉扳指,他也愣住了。
「這......不像老太太的東西啊。「
」看著......挺值錢的。「
「嗯。「
林三點頭。
他將扳指小心收好,貼身放著。
這東西,暫時不能讓外人看到。
特別是......趙縣尉和老張頭。
他再次環視這間小屋。
試圖尋找更多與扳指相關的線索。
但屋子實在太小,太簡陋。
除了生活必需品,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牆壁斑駁,地面坑窪。
看不出任何藏匿物品的暗格或機關。
難道......是老太太偶然撿到的?
又或者是......兇手遺留下來的?
如果是兇手遺落。
那這枚扳指,就可能是鎖定真兇的關鍵物證!
但兇手為何會將如此重要的物品遺落在現場?
是不小心?還是......故意栽贓?
林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簡陋的床鋪上。
被褥疊得整齊。
太整齊了。
對於一個獨居老人來說,尤其是一個剛剛遭遇不測的老人來說,這種整齊,反而顯得有些......刻意。
像是......被人整理過?
他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被褥。
觸感冰涼。
他掀開被子。
下面的床板,是幾塊拼接起來的舊木板。
上面鋪著一層乾草。
他用手撥開乾草。
仔細檢查著每一塊床板。
床板很舊,有些地方已經有了裂縫。
其中一塊床板的邊緣,似乎......顏色略深?
像是......被水浸泡過?
他湊近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和井水類似的腥氣?
很淡,幾乎難以察覺。
若非他嗅覺敏銳,加上對井水味道印象深刻,恐怕會直接忽略。
床板上有水漬?
是老太太自己不小心灑上去的?
還是......與她落井有關?
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塊顏色略深的床板。
聲音......似乎比旁邊的木板更沉悶一些?
下面是空的?
他心中一動。
示意蕭六幫忙。
兩人合力,將那塊舊木板小心翼翼地撬了起來。
木板下面,並非實地。
而是一個……小小的、挖出來的坑洞!
坑洞不大,剛好能容納一個人蜷縮其中。
裡面空空如也。
但坑底的泥土,是濕潤的!
而且……散發著一股更濃的、與井水相同的腥臭味!
「這……這是……」
蕭六驚呆了。
「床底下……怎麼會有個坑?」
「還……還是濕的?」
林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床板上的水漬!
坑洞裡的濕泥和腥臭味!
一個可怕的推斷,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形!
這不是簡單的意外落井!
也不是自殺!
甚至……可能不是直接的他殺後拋屍!
而是……
「林哥……你的意思是……」
蕭六看著林三的臉色,也意識到了什麼,聲音發顫。
「老太太她……她可能先被藏在這個坑裡?」
「然後……再被……」
林三沒有說話。
但他的表情,已經預設了蕭六的猜測。
有人,先將老太太弄暈或者殺死。
然後,將她藏在這個臨時挖出的坑洞裡。
為了掩蓋氣味或者痕跡,甚至可能……往坑裡倒了水?
之後,再趁著夜色或其他時機,將屍體轉移到水井中,偽造出意外落水或投井自盡的假象!
好縝密的心思!
好歹毒的手段!
可是……為什麼?
兇手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
直接殺死拋屍,不是更簡單嗎?
為何要先藏屍於床下?
難道……當時有什麼特殊情況,讓他無法立刻處理屍體?
還是……這個坑洞,本身就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林三再次看向坑底。
濕潤的泥土中,似乎……還混雜著一些別的東西?
他用骨簽小心地撥弄著。
幾根……像是稻草或者麥稈的碎片?
還有一些……極其細小的、亮晶晶的……粉末?
他用指尖捻起一點粉末。
湊到眼前細看。
無色透明,帶著稜角。
像是……鹽?
不對,比鹽粒更細小,更硬。
倒像是……某種礦石的粉末?
硝石?明礬?還是……別的什麼?
他將這些粉末也小心地收集起來,放入另一個陶罐。
這些東西,或許能提供關於兇手身份或目的的線索。
「林三!磨磨蹭蹭幹什麼呢!」
院子裡傳來趙縣尉不耐煩的催促聲。
「看完了沒有?趕緊出來!」
「來了。」
林三應了一聲。
他示意蕭六將床板恢復原狀。
自己則最後掃視了一眼這間充滿了謎團的小屋。
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院子。
趙縣尉立刻問道:「怎麼樣?屋裡可有什麼發現?」
林三搖了搖頭。
「屋子陳設簡陋,並未發現明顯異常。」
他沒有提玉扳指和床下坑洞的事。
現在還不是時候。
趙縣尉臉上露出失望之色。
「那……這案子……」
「大人。」
林三看向水井,「卑職堅持認為,需要抽乾井水,查驗井下情況。」
「或許……兇器或其他關鍵物證,就在井底。」
「還要抽水?」
趙縣尉眉頭皺得更緊,「太麻煩了!」
「要不……就定個意外落水算了?」
他顯然想息事寧人。
「大人!」
林三語氣加重,「人命關天!豈能如此草率!」
「若真是他殺,放縱真兇,天理何在?!」
「而且……」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
「此案發生在永樂坊,與石大牛案相距不遠。」
「萬一……兩案之間有所關聯呢?」
「若不徹查,恐會留下更大隱患!」
提到石大牛案,趙縣尉臉色微微一變。
石大牛的案子,雖然最後不了了之,但牽扯到了萬寶閣,一直是壓在他心頭的一塊石頭。
如果這兩起案子真有關聯……那確實不能等閒視之。
他又看了看林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想起他之前的「戰績」。
最終,還是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罷了!罷了!」
「抽!抽!抽!」
「本官倒要看看,你這井底下,到底能抽出什麼花來!」
他吩咐旁邊的衙役。
「去!多叫些人手過來!把井水給本官抽乾!」
衙役們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