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空氣依舊沉悶。
腐臭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
衙役們遠遠站著，交頭接耳。
目光時不時瞟向那具用草蓆蓋著的、不祥的屍體。
林三蹲在井邊。
井口是青石砌成，長年累月的使用，磨得有些光滑。
但也有些地方，留下了磕碰的痕跡。
他伸出戴著手套的手，仔細觸控著井沿的每一寸。
尋找著任何不尋常的痕跡。
「林哥，你看這裡！」
蕭六忽然指著井沿內側下方。
那裡，似乎有幾道新鮮的、不太明顯的......刮擦痕跡？
像是被什麼硬物，用力摩擦過。
林三湊近細看。
確實是幾道平行的、淺淺的劃痕。
很新。
與井壁上那些陳舊的、取水繩索留下的磨損痕跡，截然不同。
他用指尖感受了一下。
劃痕邊緣，還殘留著極其細微的......粉末？
「取樣。「
他示意蕭六。
蕭六連忙遞過一個小陶罐和細骨簽。
林三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微末刮入罐中。
又在井沿其他地方，也發現了幾處類似的、但更輕微的刮痕。
「像是......有人用什麼東西，撐在井壁上？「
蕭六猜測道。
「或者是......掙扎的時候留下的？
林三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井內。
井水渾濁，深不見底。
「有長繩和火把嗎？」
他問旁邊的衙役。
衙役們面面相覷。
「林......林捕頭，這……這井剛撈上屍體，晦氣得很......「
一個膽小的衙役囁嚅道。
「而且......萬一裡面還有什麼......」
「拿來。「
林三語氣不容置疑。
目光掃過，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衙役不敢再多言，連忙跑去找繩索和火把。
很快，東西拿來了。
一捆粗麻繩，一支松脂火把。
林三接過火把，點燃。
又將繩子一端牢牢系在火把上。
「蕭六，你跟我一起，慢慢放下去。「
」注意觀察井壁兩側。「
兩人合力，將燃燒的火把，緩緩垂入井中。
火光跳躍著，驅散了井下的黑暗。
也照亮了濕滑、布滿青苔的井壁。
井壁是粗糙的磚石砌成。
除了青苔，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火光繼續下沉。
水面，映照著搖曳的火光，泛著油膩的光澤。
「再往下一點。「
林三沉聲道。
火把接觸到水面，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一陣白煙。
但並未立刻熄滅。
火光透過渾濁的井水，只能照亮很淺的一層。
水下，依舊是漆黑一片。
「林哥，你看那邊！」
蕭六忽然指向井壁的某個方向！
就在水面下方約莫一尺左右的位置！
火光的映照下，那裡的井壁，似乎......有些不同！
林三凝神看去。
那裡的幾塊磚石，顏色似乎比周圍的更深一些。
而且......邊緣的縫隙，好像……太平整了？
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為修葺過？
甚至......其中一塊磚石的表面，隱約有一個……模糊的印記？
因為水波和光線晃動，看不太真切。
他心中一動。
這口看似普通的枯井，似乎......藏著秘密？
他想起了死者手臂上那幾道平行的劃痕。
會不會......與這些異常的磚石有關？
「拉上來。「
林三示意。
兩人將火把緩緩拉出。
火苗已經變得很微弱。
「林三，可有什麼發現？」
趙縣尉見他們收起了火把，忍不住上前問道。
他實在不想在這充滿惡臭和詭異氣氛的院子裡多待。
「井壁......有些異常。「
林三回答。
「需要進一步查驗。「
」不過，現在光線不足，水也太深。「
」需要等把井水抽乾一些，再做勘察。「
抽乾井水？
趙縣尉皺起眉頭。
這可不是個小工程。
而且......費時費力。
「有這個必要嗎？」
他不耐煩地問。
「不就是一口破井嗎？」
「或許......破井之下，另有乾坤。「
林三淡淡道。
他沒有過多解釋。
有些推測，在沒有證據之前，說出來只會引人懷疑。
他又將目光轉向院子角落那間低矮破舊的屋子。
那是死者張老太太生前居住的地方。
「大人，卑職想......再看看死者的住處。「
「趙縣尉不耐煩地揮揮手。
「」這鬼地方，本官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林三不再理會他。
帶著蕭六，走向那間小屋。
屋門虛掩著。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霉味、灰塵和老人身上特有氣味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
光線昏暗。
屋子很小，陳設極其簡陋。
一張硬板床，一張缺了腿的舊桌子，幾個破舊的瓦罐。
牆角堆著一些雜物。
看得出，死者生前的日子，過得很清貧。
林三仔細觀察著屋內的每一處。
門窗是否完好？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地面是否有掙扎或拖拽的痕跡？看不出來，地面是夯實的泥地。
屋內的物品是否有被翻動的跡象？似乎也沒有。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正常得......有些刻意。
他的目光，落在床鋪上。
床上的被褥疊得還算整齊。
枕頭邊，放著一個小小的、舊得發亮的木匣子。
林三走過去，開啟木匣子。
裡面空空如也。
只有幾根掉落的白髮。
他又檢查了桌子和瓦罐。
裡面除了些粗糧和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別無他物。
一個寡居的貧苦老太太，家裡似乎確實沒什麼值得歹人惦記的東西。
難道......真的是意外？
林三的眉頭再次鎖緊。
如果真是意外，那些井壁上的異常，又作何解釋？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再次掃過這間狹小簡陋的屋子。
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牆角......桌底……床下......
等等！
床底下！
他蹲下身，朝床底下看去。
光線很暗。
他示意蕭六拿來火把。
火光照亮了床底的空間。
除了積年的灰塵和一些蜘蛛網，似乎......還有個東西？
他伸手進去，將那個東西掏了出來。
是一個......小小的、用粗布包裹著的東西。
包裹得很仔細。
他解開布包。
裡面露出來的......
是一隻小巧玲瓏的......玉扳指？
扳指的玉質看起來還不錯，溫潤通透。
上面雕刻著簡單的回紋。
看樣式，似乎......是男物？
而且，看這玉質和做工，絕非一個貧苦老太太所能擁有的！
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死者的床底下？
是她自己藏起來的？
還是......別人遺落的？
林三將玉扳指拿到眼前，仔細觀察。
扳指的內圈，似乎......刻著字？
字跡很小，而且有些模糊。
他湊近火光，眯起眼睛，努力辨認。
依稀能看到......一個「安」字？
後面似乎還有字，但磨損得太厲害，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