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長安的路,比預想的更加艱難。
林三不僅要照顧重傷昏迷的秦若霜,還要時刻提防玄冥閣可能的追殺。
蕭六腹部的傷口也因為奔波而時作痛。
三人風餐露宿,晝伏夜行,數日後,才終於再次潛回了這座風聲鶴唳的都城。
他們沒有直接回不良人署。
那裡,恐怕早已是玄冥閣或官府重點盯防的目標。
林三透過之前與蘇凝語約定的、極其隱秘的聯絡方式(在某個不起眼的橋洞下,留下了一塊刻有特殊記號的石子),希望能儘快得到她的回應和幫助。
在等待訊息的這兩日。
林三和蕭六帶著秦若霜,暫時藏身於平康坊一處廢棄的、據說鬧鬼的凶宅之中。
這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反而是最容易隱藏行蹤的地方。
秦若霜的狀況依舊沒有好轉,高燒不退,時而囈語,口中念叨著一些關於九幽門、師門、以及......一些林三聽不懂的江湖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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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隻能用烈酒為她擦拭身體降溫,並強行餵她一些米粥和清水,維持著她的生命。
(「必須儘快找到鬼醫……或者……蘇凝語能從狄仁傑的卷宗里,找到克制屍藤毒的法子。」林三看著秦若霜蒼白的臉,心中焦慮萬分。)
蕭六則負責外出打探訊息,以及採買一些必要的食物和藥品。
他雖然害怕,但也知道,現在只能依靠他們自己了。
這日傍晚,蕭六面色凝重地潛回了凶宅。
「林哥......」他聲音壓得很低,「外面......出事了。「
「什麼事?」林三心中一緊。
「城裡……最近在傳一首童謠。」蕭六臉色有些發白,「傳得……邪門得很。」
「童謠?」
「嗯。「蕭六點頭,他努力回憶著,然後用一種怪異的腔調,念了出來:
」月光光,照地堂,紅繡鞋,配新郎......「
」新郎笑,把門敲,開門不見新郎面,只見......白骨立高牆......「
骨唱歌,魂斷腸,下一個......又是誰家郎?
林三聽著這首童謠,眉頭緊緊鎖起。
歌詞簡單,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和......不祥。
紅繡鞋......新郎……白骨......
這絕非普通的兒歌!
「這童謠……什麼時候開始傳的?」林三沉聲問道。
「就......就這兩三天吧。」蕭六回答,「一開始只是在一些偏僻的坊間流傳,現在……好像整個長安城的小孩都在唱!「」
而且......還不僅僅是童謠......「
他咽了口唾沫,臉上露出恐懼之色。
「城西......金光門附近,一個大戶人家……昨晚……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
「那家姓柳,是做絲綢生意的,家底殷實。」蕭六壓低聲音,「昨晚,柳家要嫁女兒,新郎是城南一個富商的兒子,也算門當戶對。「
」喜宴辦得熱熱鬧鬧,吹吹打打,一直到深夜。「
」結果......今天一早,柳家的人去新房檢視......「
他打了個寒顫。
「發現......新郎官……死了!
「死了?」林三眼神一凝,「怎麼死的?」
「就......就吊死在新房的房樑上!」蕭六聲音發顫,「而且……死狀……跟童謠里唱的一模一樣!「」
穿著大紅的喜服......但臉上……臉上皮肉都沒了!只剩下一副……森森白骨!「
」旁邊......還擺著一雙……嶄新的紅繡鞋!
白骨新郎?!紅繡鞋?!
這案情......竟然與那首詭異的童謠,一一對應?!
是巧合?還是......有人在按照童謠的內容……殺人?!
(「如果是後者……那這童謠,就是兇手的……殺人預告?!」林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官府怎麼說?」林三追問。
「京兆府已經派人去查了。」蕭六搖頭,「但……聽說也是一頭霧水。「
」仵作驗了屍,只說是自縊。「
」可......誰會把自己吊死,還把臉上的皮肉都剝了?!「」
現在柳家和新郎家都鬧翻天了,都說是......妖邪作祟!是那首童謠招來的……不乾淨的東西!「
」城裡人心惶惶的。「
林三沉默了。
這個案子,透著一股濃濃的邪氣。
絕非普通的兇殺案。
剝皮......白骨……童謠......
這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與玄冥閣有關嗎?還是......另有其人?
(「'下一個......又是誰家郎?』……如果這童謠是真的殺人預告……那兇手……還會繼續作案!「)
他必須儘快弄清楚真相!
否則,還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去!
就在這時。
凶宅的破舊木門,忽然被輕輕叩響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在寂靜的凶宅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三和蕭六臉色一變!
互相對視一眼!
這麼晚了,會是誰?!
難道……是玄冥閣的人追來了?!
林三立刻將秦若霜藏到一堆稻草後面。
自己則握緊了那把從獵戶手中奪來的彎刀,示意蕭六戒備。
他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小心地向外望去。
門外,站著一個……打著燈籠的……青衣小廝?
看起來像是……某個大戶人家的下人?
「請問……林三,林捕頭……可在此處?」
那小廝的聲音,有些怯生生的。
林三心中疑惑。
他怎麼知道自己在這裡?
是蘇凝語的人?
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沉聲問道:
「你是何人?如何得知我在此?」
那小廝似乎被嚇了一跳,連忙說道:
「林捕頭莫怪!是……是蘇姑娘派小的來的!」
「蘇姑娘說……有要事與捕頭相商!」
「關於……城西柳家……白骨新郎一案!」
蘇凝語?!
她果然收到了自己的訊息!
而且……她也知道了柳家白骨新郎的案子!
還特意派人來找自己?
林三猶豫了一下。
這會不會是個陷阱?
但……如果真是蘇凝語派來的人……
他現在,確實需要她的幫助。
他示意蕭六稍安勿躁。
自己則緩緩拉開了門栓。
「讓她進來。」
他聲音平靜。
那青衣小廝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
然後,側身讓開。
一道纖細玲瓏的身影,在燈籠微弱光芒的映照下,緩緩走進了這間陰森破敗的凶宅。
正是蘇凝語。
她今日換上了一身更顯幹練的深色衣裙,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而鎮定。
她看了一眼屋內簡陋的環境,又看了一眼躺在稻草堆上、昏迷不醒的秦若霜,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林三身上。
「林捕頭。」
她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柳家白骨新郎一案……你……可有什麼看法?」
她似乎……也對這個案子,格外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