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內。
天牢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潮濕的霉味裹著冷風灌進來。
顧文殊身著赤紅朝服,面色沉凝地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個捧著筆墨紙硯的文吏,那文吏垂著頭,手裡的冊子封皮印著「大理寺勘問錄」五個字。
牢房深處,趙全正蜷在稻草堆上,指尖摳著潮濕的草稈,嘴裡嘀嘀咕咕地碎碎念,滿腦子都是出獄後該怎麼扒了陸崢的皮、折了林釗的骨,眉眼間淬著怨毒的光。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看清來人是顧文殊時,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溺水之人撈到了救命的浮木。
他顧不得身上的鐐銬嘩啦作響,掙扎著要起身,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扯著嗓子就想喊「顧大人」。
可顧文殊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腳步沒停,徑直走到牢門前站定,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沒有半分波瀾。
趙全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目光掠過顧文殊身後捧著紙筆的文吏,心頭咯噔一下,瞬間會意——這是演給皇帝看的戲。他忙不迭地收斂了臉上的急切,重新癱回稻草堆,只是看向顧文殊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篤定。
顧文殊朝那文吏抬了抬下巴,文吏立刻上前一步,攤開勘問錄,提筆蘸了墨,等著記錄。
「趙全,」顧文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官腔的冷硬,「陛下命我來問你,剋扣軍餉、貪墨賑銀之事,你可有何話說?」
趙全咧嘴一笑,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竟半點慌亂都沒有。他沖著文吏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又看向顧文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豁朗:「顧大人明鑑!此事從頭到尾,都是我一人所為!與旁人無關!」
這話一出,連那垂著頭的文吏都頓了頓筆尖。
趙全像是沒看見,自顧自地拍著大腿喊冤,實則字字句句都在撇清顧文殊:「那些軍餉賑銀,全是我暗中扣下的,帳目也是我偽造的!顧大人身居戶部尚書之位,日理萬機,哪裡曉得我這等底下人的齷齪勾當?我是豬油蒙了心,才敢做出這等禍國殃民的事,甘願領罪!」
他說著,竟還朝著顧文殊拱了拱手,眼神里滿是「你放心」的訊號:「顧大人,此事與你無關,你只管如實回稟陛下!我趙全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攀咬旁人!」
顧文殊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光。他看著趙全那副演得逼真的模樣,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喜怒:「你所言屬實?」
「千真萬確!」趙全拍著胸脯,聲音洪亮,「若有半句虛言,任憑陛下處置,凌遲處死,我也毫無怨言!」
那文吏唰唰地在紙上記錄著,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天牢里,格外清晰。
文吏將最後一筆供詞落定,抬手吹乾紙面的墨跡,又仔細核對了一遍,這才合上勘問錄,朝著顧文殊躬身行了一禮:「顧大人,供詞已錄畢,下官先行回稟大理寺。」
顧文殊微微頷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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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吏捧著紙筆,轉身快步離去,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合上,天牢里重歸死寂,只剩下鐐銬碰撞的細碎聲響。
趙全臉上的諂媚笑容立刻繃不住了,他挪了挪身子,湊到牢門邊,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討好的神色:「顧大人,您看這戲演得怎麼樣?我可是把所有罪責都攬下來了,半分沒提您。」
他搓著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您放心,三司會審那天,我也這麼說!保管把您摘得乾乾淨淨!咱們二十載的交情,我趙全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說著,他又賊兮兮地往門外瞥了一眼,確認沒人偷聽,才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等這事了了,您可得在王爺面前替我美言幾句,把我撈出去。到時候,您指哪兒,我打哪兒,絕無二話!」
顧文殊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目光落在牢外的牆面上,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般,臉上依舊是那副漠不關心的神情,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趙全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看著顧文殊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心裡莫名地發慌,忍不住又試探著喊了一聲:「顧大人?」
顧文殊這才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沒有半分溫度。
趙全被那眼神看得後頸汗毛直豎,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瞬間涌了上來。
方才還覺得自己把戲演得滴水不漏,這會兒卻莫名發慌,他張了張嘴,剛想再湊幾句好話,顧文殊卻突然動了。
不等他反應過來,顧文殊隔著牢欄探手,五指成掌,帶著凌厲的風,「啪」的一聲狠狠扇在他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趙全打得踉蹌著撞在身後的石壁上,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更是滲出了血絲。
趙全捂著臉,瞪大了眼睛,滿眼的駭然與不敢置信。他看著顧文殊依舊冷若冰霜的臉,喉嚨里像是堵了團爛泥,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趙全顧不上臉頰火辣辣的疼,「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仰頭看著牢門外的顧文殊,聲音裡帶著哭腔,滿是惶恐:「顧大人!顧大人饒命啊!臣……臣不知自己犯了何錯,竟惹得大人動怒!」
顧文殊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棱,薄唇輕啟,一字一句,咬得極重:「何錯?」他緩緩俯身,聲音壓得極低,「皇上的親衛抓你的時候時候你左一個顧尚書右一個攝政王,雙面開弓好不威風啊你!」
趙全聞言,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啪!
他猛地抬手狠抽自己耳光,啪啪作響,在幽暗的天牢里格外刺耳。「臣該死!臣這張臭嘴該打!」
他邊打邊哭嚎,嘴角滲出的血絲混著唾沫星子飛濺,「那都是臣豬油蒙了心,被嚇破了膽才胡言亂語!顧大人明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