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卷著碎冰,狠狠砸在宅院門前的血地上,將暗紅的血跡凍成一片片猙獰的冰甲。
陳烈的佩刀早已崩開數道缺口,刀刃上凝結的血珠順著冰冷的鐵面滑落,砸在雪地里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左肩的傷口被寒風撕裂,鮮血浸透了玄色勁裝,順著手臂蜿蜒而下,在刀柄上凝成滑膩的血冰,可他的手依舊握得極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燃著的炭火,死死釘在趙虎身上。
四名暗衛早已沒了完整的陣型,他們像四堵搖搖欲墜的牆,用殘破的身軀築起最後一道屏障。
右側那名暗衛腹部被長槍貫穿,腸肚混著鮮血湧出,他卻沒有倒下,反而用僅剩的力氣抱住身前士兵的雙腿,牙齒狠狠咬在對方的小腿上,直到一把長刀劈在他後頸,頭顱歪向一側時,嘴角還掛著敵人的血肉。
左側的暗衛右臂齊肩而斷,斷口處的血噴涌如注,他左手攥著短匕,每一次揮刺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狠勁,接連捅倒兩名士兵後,後背被三把長刀同時刺入,身體被釘在雪地里,雙目圓睜,至死都保持著前沖的姿態。
剩下兩名暗衛背靠著背,一人左腿中箭,膝蓋跪地,用長刀支撐著身體,硬生生擋下三次劈砍;另一人肩頭被斧刃削去一塊肉,露出森白的骨茬,卻依舊嘶吼著揮刀,將靠近陳烈計程車兵逼退。
「大人!快走!」跪地的暗衛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決絕,話音未落便猛地撲向人群,用身體纏住三名士兵的刀刃,任由刀鋒在身上劃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為大人爭取時間!」
陳烈喉頭一緊,血腥味與風雪的寒氣湧入肺腑,嗆得他劇烈咳嗽,嘴角溢位鮮血。
他看著那名暗衛被亂刀砍倒,看著最後一名暗衛被數柄長槍刺穿胸膛,看著四名跟隨自己多年的部下,無一例外都倒在了這片雪地里,眼中的炭火驟然暴漲,化作燎原的怒火。
他猛地踏前一步,積雪在腳下碎裂,佩刀帶著破空之聲橫掃,將一名衝上來計程車兵攔腰斬斷,鮮血噴濺在他臉上,與汗水、雪水混在一起,更顯猙獰。
「就剩你一個了,陳烈,識相的束手就擒,或許還能留你全屍!」趙虎勒馬站在不遠處,長槍直指陳烈,眼中帶著一絲輕蔑,「你的部下都死了,你再抵抗,不過是徒勞無功!」
陳烈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佩刀,刀尖斜指地面,血珠順著刀刃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坑。他的呼吸粗重如擂鼓,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刺骨的疼痛,體力早已透支,傷口在不斷滲血,可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彷佛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戰神。他緩緩挪動腳步,朝著趙虎的方向逼近,每一步都踩得極重,彷佛要將這片被鮮血浸染的雪地踩穿。
「冥頑不靈!」趙虎冷哼一聲,抬手一揮,「上!亂刀砍死他!」
數十名玄甲士兵蜂擁而上,長刀、長槍、戰斧齊齊朝著陳烈招呼過來,兵刃劃破空氣的呼嘯聲密密麻麻,將他周身的空間完全封鎖。
陳烈猛地低喝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千鈞之力,佩刀突然加速,化作一道殘影,先是斬斷身前兩柄長槍,再順勢劈向左側士兵的脖頸,鮮血噴射而出,染紅了他身前的雪地。他全然不顧身後襲來的刀刃,任由斧刃在後背劃開一道長長的傷口,硬生生轉身,將佩刀刺入右側士兵的胸膛,直到刀柄沒入,才猛地拔出
……
士兵們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波退去,一波又上,陳烈的身上又添了數道傷口,左臂被長槍刺穿,右腿被長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他的腳步開始踉蹌,每一次揮刀都要耗盡全身力氣,可他依舊沒有後退半步。他像一頭被困在絕境中的孤狼,哪怕遍體鱗傷,也要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咬斷敵人的喉嚨。
趙虎看著陳烈如同瘋魔般的模樣,心中竟生出一絲寒意。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即將油盡燈枯的人,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戰鬥力。他耐不住性子,猛地催馬上前,長槍攜著雷霆之勢,直刺陳烈的後心。
此時的陳烈剛斬殺一名士兵,正處於舊力剛竭、新力未生之際,後背的傷口傳來劇痛,讓他動作遲滯了一瞬。他聽到身後的破空聲,卻已來不及完全轉身,只能硬生生側身,長槍擦著他的肋骨刺入,帶出一股滾燙的鮮血。陳烈悶哼一聲,卻藉著這股衝擊力,猛地撲向趙虎,左手死死抓住槍桿,右手的佩刀朝著趙虎的頭顱劈去。
趙虎大驚失色,連忙抽槍想要後退,可陳烈的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攥著槍桿,任憑槍尖在體內攪動,也不肯鬆開。佩刀帶著凜冽的寒光,距離趙虎的頭顱越來越近,趙虎只能倉促間偏頭躲避,刀刃擦著他的左肩劈下,將他的肩胛骨硬生生削去一塊,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玄甲。
「啊——!」趙虎慘叫一聲,劇痛讓他失去了理智,猛地一腳踹在陳烈的胸口,將他踹飛出去。陳烈重重摔在雪地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體內的長槍被帶出,傷口處鮮血狂涌。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四肢早已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看著趙虎捂著傷口,臉色慘白地後退,看著周圍計程車兵圍了上來。
陳烈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地的屍體,掃過四名暗衛倒下的方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釋然的笑容。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佩刀高高舉起,指向天空,彷佛在宣告著什麼,隨後手臂一沉,佩刀落地,發出「噹啷」一聲脆響。他的頭顱緩緩垂下,雙目圓睜,定格在看向西側山道的方向,那裡,是趙岳帶著杜鴻波逃亡的路。
宅院門前,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白雪。
陳烈的屍體靜靜躺在那裡,身旁是四名暗衛的遺體,而不遠處的趙虎,正捂著血流不止的左肩,臉色猙獰又帶著一絲後怕。
而陳烈,用生命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風雪依舊在呼嘯,彷佛在為這位戰死的勇士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