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紅馬的蹄聲踏碎了山道的寂靜,積雪被翻卷而起,又重重落下,在身後留下一串凌亂而倉促的蹄印。
趙岳緊勒馬韁,目光死死鎖著前方蜿蜒曲折的山路,耳畔除了呼嘯的風雪,還能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廝殺聲,那聲音越來越淡,卻像一根緊繃的弦,時刻提醒著他——陳烈與四名暗衛,還在以命相搏。
杜鴻波早已沒了先前的驕縱,此刻他雙手死死攥著馬鬃,臉頰被風雪颳得通紅,嘴唇凍得發紫。
他幾次想開口抱怨,可一想到身後追兵的兇狠,想到那些慘死的家丁與暗衛,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顛簸中,他低頭瞥見自己錦袍上的泥污與雪漬,又想起自己那溫馨的宅邸、打碎的寶貝瓷器,眼眶竟莫名一熱,卻強撐著不肯示弱,只悶聲道:「你……你慢些,這山路陡峭,再快就要摔下去了!」
趙岳眉頭緊鎖,語氣沒有絲毫緩和:「慢一步,就可能被追上,到時候別說摔下去,連全屍都留不下!」
趙岳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後山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夾雜著玄甲士兵的喝罵,顯然是趙虎派來的追兵趕上來了。
趙岳心頭一沉,再次雙腿夾緊馬腹,低喝一聲「駕」,棗紅馬嘶吼著,再次提速,朝著山道深處狂奔,蹄子踩在結冰的路面上,險些打滑摔倒。
杜鴻波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趙岳身後縮了縮,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追……追上了?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
「趙虎的人早有埋伏,想必這山道兩側也有他們的人,能撐到現在,已經是陳烈他們拼了命拖延。」趙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他餘光掃過山道兩側的密林,心中暗叫不好——這山道狹窄,兩側樹木茂密,正是設伏的好地方,若是追兵在此攔截,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而另一邊,宅院門前的廝殺早已進入絕境。
陳烈的佩刀已經布滿缺口,刀刃上的血跡凝結成冰,左肩的傷口不斷滲血,順著手臂滴落,在雪地上積成一小灘暗紅。他的腳步越來越虛浮,每一次揮刀都要耗盡全身力氣,可眼神依舊堅毅,死死擋住趙虎的去路,不讓他前進一步。
四名暗衛早已傷亡過半,一名暗衛腹部中槍,倒在雪地里,氣息奄奄,卻依舊伸出手,死死拽住一名玄甲士兵的褲腿,為陳烈爭取喘息的時間;另一名暗衛的右臂被長刀砍斷,鮮血噴涌不止,他卻左手握刀,依舊與敵兵纏鬥,嘶吼聲震徹雪地,眼中滿是決絕;剩下兩名暗衛也渾身是傷,招式散亂,卻始終緊緊護在陳烈兩側,與他並肩作戰。
「廢物!一群廢物!連幾個人都攔不住!」趙虎心中焦躁萬分,他能聽到遠處追兵的馬蹄聲,卻始終無法突破陳烈的防線。他的長槍再次攜著破風之聲刺向陳烈的胸口,招式比先前更加狠辣——他知道,再拖延下去,趙岳與杜鴻波就會徹底逃離,他無法向林風起交差。
陳烈側身躲避,卻還是被槍尖劃破了胸口,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身形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咬著牙,猛地抬手,佩刀狠狠劈在趙虎的槍桿上,「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趙虎被震得後退一步,陳烈也趁機穩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跡,冷笑一聲:「林風起的狗,也不過如此!」
「找死!」趙虎被徹底激怒,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長槍橫掃,直指陳烈的脖頸。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名斷了右臂的暗衛猛地撲了上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槍尖,長槍狠狠刺入他的胸膛,鮮血瞬間染紅了趙虎的玄甲。
「大人……快走……護好杜大人……」暗衛艱難地開口,眼中滿是懇求,說完便頭一歪,沒了氣息。
陳烈看著倒下的部下,眼中閃過一絲悲痛,怒火瞬間湧上心頭,他猛地發力,佩刀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劈向趙虎的頭顱。趙虎猝不及防,連忙抽槍格擋,卻被這一擊震得手臂發麻,長槍險些脫手。
山道深處,趙岳帶著杜鴻波轉過一個拐角,卻突然看到前方路口站著幾名玄甲士兵,為首一人手持長刀,目光冰冷,顯然是趙虎提前設下的伏兵。「不好!有埋伏!」趙岳心中一沉,連忙勒住馬韁,棗紅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險些將杜鴻波甩下馬背。
杜鴻波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死死抱住趙岳的腰:「怎……怎麼還有埋伏?我們這下完了……」
趙岳握緊腰間的佩刀,眼神凌厲如鷹,掃過前方的伏兵,沉聲道:「完不了!」
「公子放心!今日趙某就算拼了性命,也會帶公子衝出去!」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追兵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前有埋伏,後有追兵,他們已然陷入了絕境。
而宅院門前,陳烈與僅剩的一名暗衛,依舊在與趙虎的人死戰。暗衛的左腿被箭射中,只能單膝跪地,用長刀支撐著身體,死死纏住兩名玄甲士兵;陳烈渾身是傷,體力早已瀕臨極限,卻依舊擋在趙虎面前,佩刀雖已殘缺,卻依舊閃爍著凜冽的寒光。
趙虎看著眼前這兩個寧死不屈的人,心中竟生出一絲異樣的情緒,卻很快被焦躁取代。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了,他猛地抬手,大喝一聲:「全力進攻!不留活口!」
玄甲士兵聞言,頓時士氣大振,紛紛揮刀上前,朝著陳烈與僅剩的暗衛撲去。陳烈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西側山道的方向,心中默念:趙岳,一定要帶杜大人安全抵達匯合點,別讓我們的犧牲白費!
風雪依舊肆虐,山道上的伏兵已然發起進攻,趙岳護著著杜鴻波奮力抵抗。
另一邊,宅院門前。
陳烈與暗衛的死守亦進入了最後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