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府衙正堂燈火通明，炭火烘得堂內暖意沉沉。
窗外寒風呼嘯，更襯屋內氣氛肅重。
主位上坐著林風起，一身半舊的墨色戰袍，鬚髮半白，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雖已年邁，那雙歷經沙場的眼依舊銳利如鷹，不怒自威。
滿座武將之中，唯有他資歷最老、戰功最盛、威望最高，趙虎與房子健二人，自始至終都帶著十足的敬重，不敢有半分放肆。
下首左側坐著都尉趙虎，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身鐵甲未卸，一看便是常年鎮守邊關的悍將，對林風起更是敬若師長。
右側則是房子健。他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仍有幾分蒼白——前些日子與杜府暗衛死戰，他雖斬殺數人，自己也被長刀劈中肩臂，傷勢不輕，無法即刻返京，只得留在南城養傷。雖身負傷痛，可他坐姿依舊挺拔，眼神沉靜，對林風起同樣恭敬有加。
堂中桌上，攤著一封剛以八百里加急送來的皇帝密信。
信中內容清晰：南境祇奴蠢蠢欲動，命林風起嚴守防線，不可輕啟戰端；糧草軍械由宰相林釗統籌調配，不日便抵南城；京中大局安穩，攝政王杜德暫無異動，務必以邊務為重。
三人已沉默片刻。
最先開口的是林風起，聲音沉厚如鍾，帶著沙場老將獨有的沉穩：「陛下信中意思，已經很明白。祇奴是首患，杜德不足為急。我等三人，守好南城，穩住南境，便是對朝廷、對陛下最大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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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立刻抱拳道：「末將聽老將軍吩咐！祇奴近來在邊境頻繁試探，末將已下令各隘口加倍戒備，烽火台日夜值守，只要他們敢越界，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林風起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一旁帶傷的房子健，語氣放緩了幾分，卻依舊威嚴：「房大人，你此番在南城執行皇命，雖與杜府人馬起了衝突，也算不辱使命。如今你傷勢未愈，不必上前線，府內防務、情報傳遞，便交由你統籌。你心思細，由你盯著，老夫放心。」
房子健連忙起身拱手，態度恭敬：「老將軍放心，屬下遵命。屬下雖傷在肩臂，不礙動腦動手。祇奴那邊的細作動向、邊境往來密報，屬下會一一梳理，每日向老將軍呈報，絕不出半分差錯。」
他心中清楚，林風起這是照顧他傷勢，又將關鍵之權交付，是信重他。
林風起滿意點頭，手指重重敲在桌案的邊境輿圖上：「祇奴各部尚未合一，看似洶洶，實則心散。我們的對策，只有八個字——以守為攻，靜待其變。
第一，關隘死守，不主動出戰，不給他等藉故生亂的口實；
第二，糧草一到，立刻分撥各營，先穩軍心；
第三，密探加倍，摸清祇奴真正的兵力、糧草、首領意圖。」
他抬眼，目光掃過兩人，威嚴盡顯：「陛下將南城安危託付於我等，一不能讓蠻夷破關，二不能讓京中亂局波及南疆。你們二人，一個主兵，一個主情，與老夫同心協力，守住這道南大門。」
趙虎轟然應諾：「末將誓死追隨老將軍！」
房子健也沉聲拱手：「屬下定不負老將軍信任，不負陛下所託。」
堂內燈火搖曳，映著三人身形肅立。
房子健左臂繃帶未拆，臉色尚帶幾分病氣，卻依舊坐得端正。
他沉吟片刻，先開口打破了堂內的靜穆，語氣帶著審慎的推斷：
「老將軍，方才商議祇奴防務，屬下心中忽然生出一樁疑慮。前些日子我奉命攔截杜鴻波，與杜府暗衛在客棧外激戰，對方行蹤明明極為隱蔽，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找到脫身之路，彷佛對我們的布控、路線、甚至換防時辰都了如指掌。」
林風起微微抬眼：「你是說……有人通風報信？」
「是。」房子健點頭，語氣慎重，「但屬下並非懷疑是敵對眼線，反倒覺得，這極有可能是攝政王杜德，提前在南城布下的保護暗線，專門用來暗中護佑幼子杜鴻波一路平安。杜德素來疼愛這個小兒子，臨行前留下後手，以備不測，合情合理。」
這話一出，趙虎先是一怔，隨即也覺得有理：「這麼一說，倒確實像攝政王的作風。小公子涉險，他必定會留一手暗中保護。」
林風起指尖輕叩桌沿，沉思片刻，緩緩點頭，聲音沉厚：
「你推斷得很有道理，可能性極大。
杜德疼惜幼子，天下皆知。他手握重權，心思又細，在南城這種是非之地布下暗衛，只為保杜鴻波周全，並非不可能。」
話說到這裡，老將軍眉頭微凝，語氣加重了幾分鄭重：
「但現在是特殊時期。南境祇奴蠢蠢欲動，朝野上下暗流涌動，一絲一毫的變數都可能牽動全域性。這批暗線究竟是只護主、還是另有任務，我們暫時無法確定。」
他抬眼，目光掃過兩人，威嚴而冷靜：
「無論他們是為護主而來，還是另有圖謀，都不能掉以輕心。南城防線關係重大，不容任何不明勢力潛伏左右。」
趙虎立刻抱拳道：「老將軍，那末將即刻帶人排查！」
「不可聲張。」林風起抬手止住，語氣沉穩，「一旦大張旗鼓，勢必驚動杜德，也會讓京中陛下為難。眼下要務在祇奴，不可再生內亂。」
他轉向房子健，吩咐道：
「房大人，此事交由你去辦。不動聲色，暗中調查。
查清這批暗線的人數、藏身之處、行事範圍，確認他們是否只守護杜鴻波、是否涉及軍情、是否與祇奴有任何勾連。切記——只查不碰，只盯不抓，切勿打草驚蛇。」
房子健立刻起身拱手，態度恭敬：
「屬下遵命！
屬下一定隱秘行事，細細探查，有任何訊息，第一時間向老將軍稟報。」
林風起微微頷首，神色稍緩：
「小心行事。南城安穩，重於一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