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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溫柔鄉

2026-10-22 20:27:19 作者: 恐浪仙

  自南城防務落定、糧草軍械悉數起運、杜德一黨蟄伏不動之後,大周朝野上下,竟顯出了許久未見的清和安穩之象。

  御書房內的奏摺,一日少過一日。

  從前堆積如山、需周遠伏案批閱至深夜的奏章,如今大半由宰相林釗統籌梳理,緊要者呈上,瑣碎者直接處置,再加上邊境無驚、地方安寧、祇奴按兵不動,真正需要帝王親自決斷的政務,一日比一日稀疏。

  周遠自己也覺輕鬆不少。

  往日天不亮便臨朝,日暮後仍埋首御案,常常披衣獨坐至三更,燭火換了一盞又一盞,眼底血絲難消。可如今,他往往只消一兩個時辰,便能將當日要務處理完畢,有時甚至剛過正午,便已起身離案,在殿外廊下漫步透氣,神色間少了幾分緊繃,多了幾分鬆弛清朗。

  連近身伺候的王承光都說:「陛下近來氣色,比春日回暖還要好。」

  林釗每每入宮奏事,見帝王眉宇舒展、朝局井然,心中亦是安定。

  君臣二人依舊時常在御書房議事,卻不再是從前那般步步緊逼、句句凝重,反倒常常閒話幾句民情、邊軍動靜,語氣輕鬆,默契更勝從前。

  「陛下,今日戶部、兵部、吏部皆無急件,南城也無新報,祇奴那邊依舊只是小規模游騎試探,未敢越界。」

  林釗躬身回話,語氣平緩,「餘下皆是地方尋常請安摺子,臣已代為批閱,陛下可早些歇息。」

  周遠放下手中硃筆,舒展了一下肩頭,輕笑一聲:

  「有你在,朕倒是真的輕省了許多。再這樣下去,朕都要無事可做了。」

  林釗亦溫和一笑:

  「朝臣各司其職、邊境安穩、朝野清和,正是陛下所願,也是江山之幸。」

  周遠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眼底泛起一層柔和暖意。

  他心中惦記的,早已不是案頭未完的奏摺,而是儲秀宮內,那盞等他的燈。

  林釗何等通透,見狀便適時躬身告退:

  「臣無其他事奏,先行告退,陛下早些安歇。」

  「去吧。」

  周遠抬手示意,語氣輕鬆。

  待宰相退去,周遠並未多留,只吩咐內侍不必掌燈、不必隨行,獨自一人,緩步往儲秀宮的方向走去。

  深冬的宮道寒意仍在,可他心頭卻暖。

  數月以來,被祇奴邊患、攝政王杜德、南城亂局壓在心頭的重石,終於徹底落地。江山穩固,朝野有序,心腹得力,外患可控,他這個皇帝,終於能卸下幾分重擔,偷得浮生半日閒。

  儲秀宮內早已暖爐生香,燈火柔和。

  林若衣一身素色軟緞宮裝,靜坐在窗邊軟榻上,見他到來,眼中立刻泛起溫柔笑意,起身相迎。

  她是周遠心尖上的人,溫婉嫻靜,從不過問朝政,只安安靜靜守著一宮燈火,等他歸來。

  「陛下。」

  一聲輕喚,柔婉如水。

  周遠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只覺一片溫軟細膩,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今日政務早畢,便過來陪你。」

  

  他語氣溫和,帶著難得的閒適。

  殿內侍女內侍見狀,俱都悄然退下,將一殿溫暖靜謐,盡數留給二人。

  燭火輕搖,映得滿室溫柔。

  白日裡的帝王威嚴褪去,周遠此刻只是一個尋常夫君,與林若衣並肩坐在軟榻上,輕聲說著閒話,從御花園的殘雪,到宮外市集的年景,再到近來安穩的朝局,語氣輕鬆,笑意溫和。

  他不再是那個需日夜操勞、步步為營的皇帝,只是一個能與心愛之人相守、共話家常的男子。

  夜色漸深,暖爐愈暖。

  燭火映著兩人相依的身影,溫柔得近乎朦朧。

  殿外風雪沉寂,殿內春意暗生。

  周遠望著眼前人溫柔眉眼,心中輕嘆。

  這便是他拼死守住江山的意義——不止是大靖安寧、萬民安穩,更是此刻,能卸下一身重擔,與心愛之人,共擁一枕安穩春床。

  他輕輕擁住林若衣,低聲笑道:

  「今後,朕會常來陪你。」


  林若衣臉頰微泛紅潮,輕輕點頭,依偎在他懷中。

  一殿春深,一室溫柔。

  此後一連七日,周遠幾乎將整個朝堂都拋在了身後。

  每日天光大亮才起身,午後便往儲秀宮去,夜裡與林若衣同榻而眠,晨起相擁而醒。御書房的硃筆久未沾墨,奏摺堆積如山也無人過問,連林釗數次求見,都被內侍以「陛下歇息」為由擋了回去。

  深宮溫柔鄉,最是磨人志。

  周遠只覺連日緊繃的心神終於得以安放,彷佛世間所有的風雨、權謀、邊患、暗鬥,都與他再無干係。他只想守著眼前人,守著這一方暖閣,不問政事,不問江山。

  直到第八日清晨。

  窗外天色微亮,晨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宮闈,儲秀宮內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周遠是在一片慵懶的暖意中睜開眼的。

  睡意朦朧間,他習慣性地朝身側伸手,指尖要去攬住林若衣柔軟的腰肢,像前幾日每一個清晨那樣,將她擁入懷中,輕嗅她發間的清香。

  可這一次,他的手臂卻直直穿空。

  指尖只觸碰到一片冰冷的被褥。

  周遠眉頭微蹙,迷糊地嘟囔了一聲:「若衣……」

  無人應答。

  他猛地一怔,混沌的睡意瞬間散了大半,詫異之下猛地睜開雙眼——

  身側的枕頭平整如初,沒有絲毫被人枕過的餘溫;

  床榻半邊空空如也,連一絲髮絲、一縷香氣都不曾留下;

  本該守在床幔外侍奉更衣洗漱的宮女、太監,此刻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偌大的儲秀宮內殿,只剩下他一個活人。

  周遠心頭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瞬間驅散了所有慵懶。

  他猛地坐起身,身上的錦袍滑落肩頭,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難掩慌亂:

  「來人!林若衣!人都去哪了?!」

  空曠的殿內迴蕩著他自己的聲音,沒有半分回應。

  往日裡清晨總會準時響起的輕步聲、奉茶聲、請安聲,此刻盡數消失。

  暖爐依舊燃著,卻暖不透驟然升起的寒意;

  錦被依舊柔軟,卻蓋不住心底突如其來的恐慌。

  周遠掀開被子,赤腳踏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寒意刺骨。他環顧四周,瞳孔微微收縮——

  儲秀宮一切陳設如舊,花瓶端正,紗幔輕垂,桌案上還擺著昨日林若衣用過的玉梳、半盞未涼的茶。

  乾淨、整齊、安靜,卻空得詭異。

  就好像……

  這座宮殿裡,從來只有他一人。

  就好像,那個陪他共度七日溫柔春宵的女子,那些纏綿溫存的時光,全都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

  「若衣!」

  「來人!都死到哪裡去了!」

  周遠聲音發緊,帶著從未有過的慌張,大步朝著殿外走去。

  門被他猛地推開。

  門外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臉色唰地慘白。

  儲秀宮內外,空無一人。

  連廊、庭院、階下、宮門,所有本該值守、灑掃、侍奉的宮人,全都消失不見。

  晨風吹過庭院,捲起幾片落葉,寂靜得可怕。

  周遠站在殿門口,望著空無一人的深宮院落,一股冰冷的預感,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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