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起眼睛緊盯著一滴一滴往水盆里滴的水珠,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早已站滿了人。對面的洪三寶急得滿頭大汗,拼命像趙起努嘴,他卻視而不見,低著頭自顧自的講著這方法的好處。
「洪三寶,我知道你心裡邊對我拿絲綢濾沙子這事兒意見大,但是你得知道,小爺我都是為了吃口純淨的鹽吶,咱大秦的鹽巴實在是是沒法入口啊,我觀察過了,咱平時吃的鹽巴還能進行提純,只要小爺我把提純的方法研究出來,那就能吃到精鹽了,我甚至都覺得咱大秦百姓壽命短就是這鹽巴害的,這玩意兒要是提純不夠是有毒的,平民吃不起鹽巴,所以盛世里總比王族活的長,就王宮裡的那幫二百五自以為是在享受生活,實際上是在自我毀滅。」
趙起看著綢布里的越來越多的泥沙以及越來越少的水分,臉上露出了喜色,只要這次能夠成功,以後就不用成天吃鹹菜了,激動的不行啊,在這個該死的年代,吃口鹽還得自己想辦法。
華陽夫人饒有興致的看趙起跟洪三寶過濾,完全沒有在意趙起大不敬的話。呂不韋黑著一張臉站在華陽身後,心裡已經把趙起罵了八十遍,這小子太不給他長臉了,說話沒遮沒攔,雖然不知道二百五是啥意思,但是從他嘴裡出來的能走什麼好話?王后會怎麼想?這是我呂不韋教導的孩子啊!教子無方的帽子是戴定了。
等到絲綢里的水分完全滲干,只剩下泥沙雜質的時候,趙起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卻看到對面的洪三寶撲通一聲跪下去了,頭緊挨在地上不敢說話。小少爺說過這次實驗事關重大,因此看到王后來了他也沒敢動,在他眼裡小少爺的事兒才是大事,但是結束後就不敢不敬了,只希望王后能夠理解。
趙起很疑惑,不就是半個時辰沒動彈嗎,以洪三寶的身子板至於軟成這樣?剛想嘲諷他,想想又覺得不對,這時候傻子都能看出來沒那麼簡單,僵硬的轉過腦袋,看到華陽夫人富態的臉和呂不韋陰沉的表情後也跟洪三寶一樣「撲通」跪在地上,頭甚至比洪三寶低的更低。
「趙起見過王后。」趙起腦袋「嗡嗡」只響,恨不得把自己這張破嘴撕爛了,都說他是聰明人,這他娘哪裡看出來的啊?洪三寶嘴都快努上天了自己不是沒看著,卻沒有心生疑慮,還以為他嘴裡不舒服,這是傻子才幹的事兒。
華陽夫人到底是見過世面的,自動忽略了趙起對王族不敬的話,跪坐在趙起身邊端詳石鍋里的液體,良久才把揪著趙起的辮子把他拽起來說:「聽你話里的意思,你能把我們不能吃的粗鹽都變成比鹽巴還精細的鹽?」
「回王后,您聽的沒錯,這是小子新研究的學問,小子將其命名為『化學』,這食鹽的提純只是最簡單的一類,利於生活,往後還會涉及利於軍事的鋼刀、鋼劍這類武器的批次煉製。」趙起面對華陽夫人跪著,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的想法搬了出來。
呂不韋驚呆了,華陽驚呆了,除了夢外候著的丫鬟,其他有點學問的人都驚呆了,這才是個十歲不到的孩子啊,腦袋到底是什麼做的?裡邊都裝的是什麼東西啊?感覺再給他十年,他能把這個世界都研究透了。
華陽深吸口氣,平復了下激動的心情,她終於知道蒙驁、呂不韋這些人都對這小子百般呵護了,這樣一塊寶簡直是大秦的福分啊,如果按照他的說法,以後大秦的百戰雄師全部配置鋼刀好像不是什麼難事。摸了摸趙起腦袋說:「你帶給本宮的驚喜太多了,這東西你只管研究,花費多少不要在意,如果呂大人出不起,本宮替你出。」
「王后多慮了,這些東西花費的錢財並不多,這次小子之所以用綢緞當過濾的器具,是小子實在找不出其他好用的物品了,實際上用紙張過濾最好,而且花費也不大,只是小子當前研製的紙張太厚,很難滲出水,這才改用了綢緞。」說起這些趙起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絲綢在大秦賣的還是很貴的,平民買不起,只有貴族有幾件,不知道要是讓人知道他在拿來濾沙子會怎麼想。
華陽夫人點點頭,聽他說到紙張,就有些疑惑了,就問:「這紙張也是你所說的這化學中的一部分嗎?」
「王后誤會了,這紙張的製作過程不屬於化學,小子將化學定義為兩種不同物質加熱產生新的物質,而製作紙張所用的紙漿是原料中本就有的,小子只是將其提取出來了而已,因此算不上化學,不過這也是一門學問,小子將其定義為『物理』,物理涉及也很廣,寓意『世間萬物之道理』,利於平民的除了紙張,還會涉及耕作用的工具,至於軍事,涉及弩箭強度以及攻城用具改進的研究。」趙起低著頭,想了想又說,「公輸家和墨家的機關術就是包含在這物理中的。」
呂不韋徹底無語了,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撿了個什麼妖孽,以前雖然驚艷,卻也沒覺得太神奇,現在他甚至有些相信鄒衍的話了,這小子說不定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華陽夫人眼中也是異彩連連,恨不得掰開趙起腦門觀察,看看這小子腦袋結構跟他人有何不同,光是化學就已經甩很多人一條街了,沒想到又拿出來這門叫「物理」的學問,這讓他人怎麼活?而且據說這小子武力也是不容小覷,連王翦家的小少爺都不是他的對手。天哪!上天給大秦一個怎樣的天才?華陽夫人感嘆:他小小的身體裡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趙起不知道呂不韋和華陽夫人的想法,物理化學在他眼裡就是很平常的初中高中課本上的東西,他學的並不好,能讓他們在大秦發揮多大的作用就看迷迷糊糊聽的那點東西有多大能量了。
華陽夫人精神有些恍惚,趙起帶給她的驚喜太多了,這還有什麼好說的?把貼身宮女叫過來扶著她就要走,走到門口又轉過頭來說:「你這孩子確實不錯,甚得本宮心意,只是這教養令人咋舌,過幾日本宮會派人來接你,你和政兒的禮儀由本宮親自指導。」說完就離開了,呂不韋等人也跟著走了,只留下坐在軟榻上愣神的趙起和跪在地上不敢起來的洪三寶。
趙起覺得自己腦袋有點大,戰國時王族繁瑣的禮儀他不是不知道,趙姬也給他教過一些,他覺得頭疼就沒怎麼學,現在華陽夫人親自教導就不可能逃的掉了,他仰天長嘆:「我太難了!」
好長時間才從悲傷中緩過來,揪著洪三寶的耳朵把他腦袋從地上拔起來,這傢伙居然沒心沒肺的在那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毒打,指著他問:「王后在我身後你怎麼不提醒我?害我現在要去王宮受罪。」
「小少爺,這真不怪小的啊,俺已經很盡力的提醒你了,奈何你低著頭看不到啊。」對於趙起如同撓痒痒的懲罰毫不在意,在他眼裡,能讓王后親自教導,那是天大的榮幸,很多王侯家的後人都沒有這種待遇吧?高興都來不及呢,就是不知道在小少爺嘴裡出來就成了唯恐避之不及的壞事兒。
趙起嘆了口氣,這事兒確實也不怪洪三寶,是他自己大意了,頹廢的站起來,揹著手低著腦袋往外走,一下就撞上了急匆匆跑進來的丫鬟玲兒,撞了個人仰馬翻,這就來氣了,站起來指著她訓:「你怎麼做事毛毛躁躁的,沒一點教養?要是把小爺我這天才腦袋裝出毛病了你賠啊?」
剛跟出來的洪三寶嘴角抽了抽,全天下最沒教養的人居然說別人沒教養?
趙起的一番話居然把小姑娘說哭了,眼淚巴巴的低著腦袋不敢看趙起,這就不知道怎麼辦了,趙起最見不得的就是女人哭了,一下亂了手腳,急忙用袖子幫她擦眼淚,邊說:「你這怎麼還哭了呢?我也就是說的氣話,你別當真吶。」
玲兒不哭了,抽著鼻子說:「玲兒聽府上的僕人說小少爺得罪了王后,這才走路急了,沒想到還撞了小少爺,玲兒真是太笨了,總給小少爺添麻煩。」
洪三寶捂著嘴偷笑,趙起是真真意義上的青年才俊,長的又俊俏,十三四又是情竇初開的年紀,他猜測這小姑娘對小少爺是動了春心了。不過這也正常,大戶人家公子少爺都有貼身丫鬟,往後都是要給他們當妾的,玲兒這種心思沒什麼好奇怪的。
玲兒雖然已經十三了,但是身高卻比趙起高不出多少,大概是小時候吃不飽,營養不良的緣故吧,當了丫鬟之後氣色倒是好了不少,看上去還有略幾分姿色,只是身高一直是個問題。
趙起沒洪三寶想那麼多,只當她是在關心自己,就像個小大人似的安慰她:「我沒事,就是以後得去王后身邊待著了,她居然說我沒教養,要教我學禮儀,玲兒你說?我像是沒教養的人嗎?」
這就有點為難玲兒的意思了,小時候娘親一直教導自己做人要誠實,但是說實話又會傷了小少爺,掙扎了好像時間,娘親到底還是戰勝了小少爺,點點頭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