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咸陽的街頭冷冷清清,寒風划過趙起的臉頰,有些冷,他緊了緊衣衫,哼著小曲兒繼續往前走,玲兒一步一驟的跟在趙起身後,手裡掌著燈籠四處張望,周圍燭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彷佛擇人而噬的魔鬼,隨時能將人吞沒。
去醉香樓的時候趙起就沒指望那幾個沒出息的今晚能回去,果然,趙起和高漸離秉燭長談一個時辰,帶著女子去玩樂的幾人還沒出來,趙起坐著無趣,就只好給花娘知會一聲,自己帶著玲兒先回去了。
咸陽的街上並沒有後世那麼平坦,坑坑窪窪的街道上覆蓋著薄薄的一層雪,走兩步總要打個趔趄,這令趙起很不舒服,忍不住開口啐了句:「這咸陽的街道是該修修了,這路容易摔著人。」
「郿子心胸寬廣,隨時替大秦子民著想,妾身實在是佩服。」黑暗中穿出女人笑吟吟的聲音,嚇得玲兒一哆嗦,抓著趙起的胳膊躲在了他的身後。
趙起似乎早有預料,不慌不忙的停下腳步,對著黑暗中回應:「哦?紫姬姑娘能這樣想我可是很欣慰啊,就是不知姑娘深夜獨自一人追出所為何事?身在亂世還是小心為妙,晚上可是地痞流氓遊蕩的時候,相信姑娘的姿色正是他們的喜好。」趙起語氣聽著輕鬆,手卻悄悄握住了袖子裡的短劍。
「嘻嘻,趙公子說的哪裡的話,您的大名在咸陽可是如雷貫耳,有您在,哪還敢有地痞過來?」紫姬妖嬈的身姿出現在視線中,扭著跨從黑暗中走出,紫色的毛絨皮衣讓她顯得更為性感,令趙起不能理解的是她這皮裘的設計,雙肩竟暴露在外,就是不知在這深冬的寒風裡會不會感到冷。
冷不冷趙起不知道,他只知道面對這個女子萬不可掉以輕心,這個看似嫵媚動人沒有任何威脅的女子是趙起都不容輕視的殺手。這倒是讓趙起開眼了,戰國時期女子習武可不是什麼常見的事兒,自打來了這,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讓他感覺到威脅的女人,女人若是研習刺殺之術,會有很大的優勢,沒有人會覺得一個嫵媚的美人兒會對武人完成怎樣的威脅,這也恰恰說明女刺客的危險程度。
「哈哈哈。」趙起現在也沾染了戰國武將的壞毛病,說話前喜歡大笑兩聲,好像不這樣做不足以顯示自己的氣魄,笑完之後才揹著手說,「我想紫姬姑娘深夜攔住小子去路,不光光是恭維小子兩句這麼簡單吧?」
「哎呀呀,趙公子說的哪裡話,妾身說的可句句都是實話,怎能說是恭維,不過……今夜妾身確實有要事相求。」紫姬臉上始終掛著笑意,讓趙起捉摸不透,她剛想繼續說,突然看著趙起身後低著頭偷瞄她的小姑娘皺了皺眉,「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趙起看了眼身後的玲兒,隨手揉亂了她的髮髻,惹得玲兒忿忿的努著嘴瞪了他一眼這才擺擺手說:「無妨,玲兒不是外人,紫姬姑娘開口便是。」
方才還表現很大方的紫姬這時倒是扭捏起來,雙手抓著衣襟似乎內心有些掙扎,趙起靜靜的看著她沒有說話,任何重大的決定都有個漫長掙扎的過程,趙起很清楚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紫姬做出自己的選擇。
良久,紫姬嘆了口氣,才緩緩開口:「趙公子,我就直說了,你在大秦是難得一見的聰明人,往後定然是秦王愛臣,我認為你的才華不該僅僅局限於此,大秦的美好江山應該給一個聰明人才對。」
「嘿嘿,所以紫姬姑娘的意思是?」趙起嘿嘿一笑,臉上的表情卻變得陰蟄,冷冷的打量著面前的美人兒,他當然不會聽不懂她話里的意思,只是他從她的話里聽出了更多,似乎她們這些所謂的江湖刺客已經不能安分守己了,開始為自己謀取權利了,而自己居然成了被他們盯上的代言人?趙起有些惱怒,莫不是以為我年齡小就覺得我容易受到蠱惑?
「身為臣子,替吾王排憂解難,才是本分,怎敢生出這大逆不道的心思,紫姬姑娘萬不可有此番想法。」趙起露出了惶恐的表情,語氣中拒絕的意味卻輕了許多,他當然不會傻到真想去叛國,只是生出了玩弄這女人的念頭,紫姬大概現在還不知道趙起跟嬴政和華陽夫人的關係到底有多親密,不然斷然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這種造反的行為找誰都不該找趙起,所以她們註定會失敗。
紫姬似乎從趙起語氣中聽到了動搖,嘴角不由自主的揚了揚,繼續蠱惑趙起:「莫不是公子以為,我等勢單力薄,不足以與大秦百萬雄獅對抗?若是如此,您大可不必擔憂,秦之所以秩序井然,不過王侯將相俱全爾,若大秦沒了王,不過群龍無首,指日可破,公子以為如何?」
「有何良策?」趙起露出了嚮往的神色,他似乎發現了了不得的秘密,這些人似乎比想像中複雜的多。
紫姬掩著嘴「咯咯」一笑,說:「趙公子是習武之人,想必聽說過暗殺之術,刺客本是獨來獨往,而你又可曾聽過刺客組成的暗殺組織?別人不敢想的事我們做到了,我們有天下第一個全部是刺客的組織,我想趙公子定然清楚這股勢力的作用,若是趙公子能加入我們,秦國的王豈不是手到擒來?」
「我加入你們?」趙起愕然,他沒想到看似平靜的秦國暗中竟藏著這麼多隱患,刺客集團在小說電影中或許出現過,但是在歷史上卻從沒有記載,暗部跟這個性質有些相似,但它存在得價值卻是保護秦王,而紫姬所說的組織顯然是為了顛覆政權,而跟紫姬聯絡起來,趙起又想到了一件事。
紫姬似乎是在等趙起考慮好,她哪裡知道趙起壓根就不可能有反叛的心思,趙起所想,不過是怎麼將這幫人引出來徹底消滅,趙起想要建設的大秦該是美好、強盛的,他決不允許這些毒瘤的存在,更不會允許他們威脅到嬴政。
「我記得我回秦國的時候,在沿途遭受過一次襲擊,這些人當中有受過專業訓練的刺客,這些人與你們可有聯絡?」趙起想起了他跟嬴政、趙姬回秦國是在路上遇到襲擊的事情,那次章邯和李信也抓住了不少刺客,顯然不是單純的劫財那麼簡單,趙起覺得這些人或許會有聯絡。
紫姬顯然是知情的,她扭著跨圍著趙起轉了一圈,才緩緩說道:「郿子多慮了,我應該知道這些人是誰,但是我可以清楚的告訴你,這絕不是我們的人幹的,若想知道更多,就要看公子的誠意咯。」
「讓我加入你們?」趙起似笑非笑的盯著紫姬,突然露出了憤怒的眼神,他拂袖轉身,背對著紫姬邊走邊說,「你們加入我還差不多!我生在大秦,大秦就是我生母,我決不允許任何威脅它的存在,我警告你們,收起你們的想法,只要我在大秦一日,你們這些毒瘤就休想浮出水面,若是你們威脅到了嬴政,我一定會讓你們知道為你們的想法你們將付出怎樣的代價!」
紫姬愣愣的看著趙起遠去的背影發呆,她想不明白這個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聯想到剛才跟他的對話,她似乎發現了什麼,惱怒的跺了跺腳,她竟然被這小子耍了!紫姬盯著趙起消失的方向露出了梟鷹般的眼神。
一個挺拔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她身側,這是個年輕的劍客,穿著粗布衣服,束起的長髮在風中飛舞,他懷裡抱著劍,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哀樂,他說:「你看好的這個人似乎不願意為我們出力。」
「那就除掉!」紫姬眼神冰冷,憤恨的說了這句話就轉身離開。
黑暗中,不遠處的屋簷上,少年從腰間解下酒袋放到嘴邊喝了一口,哈出一口冷氣。章邯站起來,活動活動手腳,自言自語:「這該死的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說完,腳下一動,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咸陽宮內,子楚閉著眼靠在軟榻上靜靜聽著穿著黑色衣服的中年人帶來的訊息。
等中年人說完之後,他長舒口氣,緩緩睜開眼說:「趙起啊趙起,你果然沒有令孤王失望。」像是說給並不在附近的趙起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對於章邯的出現,趙起一點兒也不感到意外,從進醉香樓的那一刻這小子就不見了,他可不認為這個冷冰冰的殺人兵器會像馮劫他們一樣沉迷酒色,不用說,肯定是又爬到醉香樓的樓頂看風景去了。
就是說從趙起在醉香樓出來的那一刻章邯就一直跟著他,他都不覺得奇怪。
從章邯手裡搶過酒袋,給自己猛灌一口,凍的通紅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