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徹底被雪覆蓋了。
從小年開始就在下雪,一直到了年關,咸陽的冬天沒有北寒之地那麼冷,比起南楚卻是冷了不知道多少倍,正是那種說冷不冷,說不冷出門又得穿皮裘的地步。
趙起對這種天氣已經習慣了,他後世是在蘭州長大的,跟咸陽離的並不遠,氣候差異就更不用說了,只是後世有暖氣,室內相對要舒服些。
大秦冬天也有火盆,趙起是不大習慣這種取暖方式,火盆這玩意是燒炭的,自然會有煤煙。自打冬天屋子裡放上了火盆之後,趙起總感覺每天早上起來嘴裡一陣煙味,鼻孔也塞得厲害,甚至有時候鼻孔都是黑的。
屋子裡裝了火盆的就要在窗戶上開條縫,主要是為了防止煤煙中毒,冬天的風總能透過窗子縫隙吹進來,寒氣也就跟進來了,只有裹得嚴嚴實實的才就能勉勉強強入睡,因為這個趙起連後世帶來的睡覺踢被子的毛病都改掉了。
大秦的冬天人的死亡率是很高的,有些貧窮的鄉民屋子太破爛,根本抵禦不住寒風的侵襲,晚上的時候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早上起來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凍成冰棒了。
至於富人家倒是沒有受凍的顧慮,但是死於煤氣中毒的還是有不少,這個時代的平常人對生命的認知太平淡了,很多人因為煤氣中毒只是暫時性休克了,他的家人們也會當做死人處理掉,其實只要放在通風的地方坐些簡單的措施就可以活蹦亂跳。
這樣兒的情況讓趙起腦袋很大,自打他蠻橫無理的把人家送喪隊伍棺材裡的「死人」拉出來頂著家人仇視的目光平方在地上做胸部按壓,救活了這個煤氣中毒的老頭之後,就天天有煤氣中毒的人送到趙起這兒接受治療。
現在咸陽城都流出了趙起的傳說,他扁鵲傳人的名聲算是坐實了,甚至有人把趙起救人的故事傳的很玄乎。說趙起某日帶著侍衛出行,途中見喪事,趙起掐指一算,棺中之人陽壽未盡,遂令侍衛攔下喪隊,從棺中取出死屍,施展還陽之術,硬生生從閻王手裡把這已死之人拉了回來,主人家感激涕零,行大禮參拜。
這也是最近咸陽城關於趙起流傳最廣的一個故事,現在趙起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他徹底被人當成了神人,甚至那家被趙起救過的人家不知怎麼想的,居然給趙起建了座廟,迎接各方被他救助過煤煙中毒患者的香火。
當然這個故事認識趙起的那幫長輩也都聽到了,蒙老頭子只是捋著鬍子大笑,趙起的神奇之處對他來說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呂不韋聽穆夫人講完之後黑著臉沒說任何話,他很想撬開趙起的腦瓜子看看這小子腦袋裡到底裝的是什麼,救個人都能把自己救成神仙,再回過頭看了看趴在地上數螞蟻的呂蜴,抬腳就踢在屁股上,疼得呂蜴嗷嗷叫,呂不韋則是背過手,唉聲嘆氣的走了,只留下愣在原地得呂蜴看著父親離開的背影思考挨打的原因。
趙起這幾天可是真忙的焦頭爛額,他覺得他就不應該好心泛濫的去救個路人,現在通往趙府的路上全是看病的,趙起就是個半吊子,說起奇巧還是些後世培訓過的急救手段,至於用藥就一竅不通了,無奈之下就專門花大價錢請了幾個郎中,在趙府旁邊開了家醫館給人免費看病,趙起大善人的名聲也不脛而走。
當然這些事兒自然逃不過秦王和王后娘娘都眼睛,這需要一個解釋,趙起算得上是未成年貴族,秦王懶得管,就只能王后娘娘來過問,很快就接到了王后的懿旨,宣趙起進宮。
今兒個趙起起了個大早,天才剛亮就被玲兒叫起來伺候著收拾打扮,大年三十清早起這麼早讓趙起很不滿,哼哼唧唧的老半天才離開心愛的被窩。
趙起哈欠連連,玲兒卻很精神,收拾的也很認真,先是仔仔細細的幫小少爺淨了臉,伺候著他漱了口,然後束髮,最後給小少爺把華麗又穿著繁瑣的正服幫他穿上,在檢查的確定沒任何問題之後這才規規矩矩的立在一邊聽候吩咐。
現在趙起的生活已經逐漸適應了這個時代的貴族的生活,只要能讓人伺候的絕不自己動手,充分享受古社會帶給他的特權,估計整個咸陽的貴族不會穿正服的就只有他了吧。
趙起長長的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然後就出門給魏老夫人請安,這是大家族的規矩,後輩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長輩請安。
魏老夫人自打搬進趙府之後就天天樂呵呵的,嘴就沒合攏過,早上起的特別早,本來趙起今天早上是不打算打攪老夫人的,誰知老夫人知道趙起要出去,也是早早的起來打算送他出門。魏老夫人現在徹底是吧趙起當成了自家人,甚至在很多人看來,趙起比她親兒子白仲還親兒子。
趙府的大門洞開,兩個僕人站在大門兩側,馬車早已備好,牽著馬的馬伕穿著皮裘在寒風中弓著身子等著主人家出來。
這才日出時分,趙府旁邊的醫館已經是人聲鼎沸了,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打家都很懂規矩,沒有人插隊。眼尖的看到趙府門口的陣仗,都在猜測這麼早小爵爺這是要去哪。
出門之後,趙起跟出來相送的老夫人和白仲告了別,寵溺的捏了捏小靈兒的臉蛋,這才踏上了馬車,至於趙起的貼身錢袋玲兒自然是寸步不離的跟著小少爺。
馬伕揚鞭,車隊緩緩出發,在周邊路人的注視下,洪三寶昂著腦袋一臉傲嬌的騎馬走在最前邊,就好像自己才是爵爺似的,引得路人一陣大眼小眼。
趙起本來打算是騎著馬去的,長興鎮離咸陽城不遠,騎馬小半個時辰就能到,坐馬車就得多些時間,趙起看了眼揭開帘子看窗外飄雪的玲兒,捶了捶腦袋,不知什麼時候起,自己竟然有些離不開這個丫頭了,現在如果沒有玲兒在身邊他竟然寸步難行,這可不成,他現在雖然是文人的做派,說到底骨子裡還是個武人,以後肯定是要上戰場的,總不能以後打仗的時候還帶個丫鬟吧?
冬天下過雪之後道上潮濕,一消一凍難免會坑坑窪窪,顛簸了半個小時車隊才踏上了咸陽的青石街道,這還是趙起第一次在這個時代坐馬車有了暈車的感覺。
此時的咸陽街上已經滿滿的年味,家家戶戶,或是商鋪酒樓,或是平民屋落,都已經掛上了桃符和紅色綢緞的結花,有錢些的甚至還掛了綢子做的燈籠,就連醉香樓的姑娘們都個個穿著紅艷艷的衣服,看著甚至喜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對聯,這讓趙起沒有感覺到那種貼春聯的氣氛,這可不成,紙張既然發明了就要得以應用,趙起暗自揣摩,今年就從趙府做起,這春節貼春聯的規矩就不用再等到五代了,大秦人對賦詩作對太輕視了,趙起覺得很有必要完善下他們的文化生活。
進到王宮之後馬車是坐不成了。下馬車的瞬間,一陣寒風划過臉頰,吹得趙起一陣哆嗦,雪越下越大,趙起伸手接了片雪花,足有大拇指肚子那麼大,看著它緩緩在手心融化,趙起嘆了口氣,這雪是很難聽下來了!
揹著手邁開步子踏進王宮被雪覆蓋的青石地上,玲兒趕忙跟了上去,僕人們不用管,王宮的侍衛自然會給他們安排休息的地方。趙起走的很快,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直直的向華陽夫人得寢宮走,年少無避諱,趙起也知道,這樣隨隨便便出入後宮的時間不多了。
嬴政早早的就在甬道接應趙起了,這也是華陽安排的。見到華陽的時候她正斜靠在軟榻上看書,面前放這個大大的火盆子。
見到王后娘娘第一件事當然是請安,趙起拍了拍衫子,跪在地上,扣磕個頭,說:「小子趙起,見過王后娘娘。」
「你小子還知道來呀?自打上次去了蒙府可就再沒見你來過王宮,莫不是你已經不把我這老婦人當長輩了?兩個月都不來看一下的,今日若不是我叫,你也沒打算來吧?」華陽夫人頭都沒抬就開始訓斥趙起。
趙起滿頭大汗,這怎麼一下子還變得不忠不孝了呢?不過這也怪他平時太愛找事兒了,這可不成,王后娘娘可不能得罪,趙起低著頭拱手說:「娘娘莫要折煞小子了,小子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娘娘,就是苦於家中事務繁多,一直沒有機會,年關將至這才有了空閒,本想著年頭來給娘娘請安,誰知娘娘懿旨到了,小子正好來看望看望娘娘,還望娘娘莫怪。」
「油嘴滑舌。」華陽放下書,嘆了口氣說,「起來吧。」
「謝娘娘。」趙起站起來拍了拍膝蓋,然後拱手問,「不知娘娘此番宣小子進宮,有何見教?」
聽了趙起的問話,華陽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給本宮說說吧,趙神仙何以生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