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
李鶴才方在桌邊坐定,門外就有人挑著好幾擔的奏章走了進來。
韓瀟見了不由得暗自咋舌。
此時不過是天才剛亮,按照自己估算,最多不過是五六點的樣子。
自己昨天晚上折騰了半夜,好歹後面也睡了一會,饒是如此,此時也是睏倦的很。
而這李鶴比自己醒的還早,就馬上要去批閱如此之多的奏摺,屬實是勤奮至極了。
但是李鶴不說話,韓瀟縱然心裡沒譜也只能夠老老實實站在後面。
這麼一站,就是一兩個時辰過去了。
韓瀟只感覺自己頭昏腦漲。
他半睡半醒之中忽然感覺自己膝蓋一疼,整個人猛的驚醒了過來。
「哼,沒眼力見的東西,陛下怎麼會讓你這麼個傢伙貼身伺候。」
那老太監斷鴻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
他端著一碗參湯來到李鶴面前,臉上換了一副笑容。
「陛下,這都兩個時辰了,您先歇息會,讓老奴替您整理下奏章吧。」
李鶴皺著眉頭喝了一口參湯,視線卻是沒有從桌子上的奏摺移開。
「還有如此之多的事情等朕處理,馬上又要上朝了,朕怎可懈怠。」
見到李鶴這般樣子,韓瀟心裡也是真服了這個女煞星了。
原以為她只是對下面人嚴苛,現在看來,李鶴對自己同樣是下得去狠手。
換做是他當了皇帝,有那麼多美人在後宮等著寵幸,他怕不是夜夜笙歌不理朝政了。
哦,李鶴也是女的,沒有自己那條件。
那倒是沒事了。
房間內的主僕二人卻是完全沒有注意到李鶴那個小心思。
斷鴻一邊整理著那些奏章,一邊對這李鶴勸解道。
「陛下,需要您決斷的大事都已經處理了,這些小事交給下面人處理就行了,那需要您事事過問,大幹養了這麼多官員,難道都讓他們吃白飯麼?」
「再一個,您都馬上要上朝了,也讓這沒眼力見的那小子給您把那妝畫上吧,趁這功夫休息一下,這總是沒問題的吧?」
聽到斷鴻的話,韓瀟知道這是自己表現的機會,趕緊接過來話頭。
「是啊,陛下,這化妝也是要些時間的,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被兩人這麼一唱一和,李鶴也覺得有些道理,她向後微微靠去,示意韓瀟趕緊辦事。
韓瀟剛想開口叫人準備那些化妝品,卻看到斷鴻像是變戲法似的一下子又將東西整備齊全放在了桌子上。
「盡心盡力為陛下辦事,別的少問。」
看到韓瀟那驚訝的表情,斷鴻冷哼了一聲,卻是從一側又拿起新的奏章開始念了起來。
韓瀟被斷鴻嗆的也沒話說,只得是深吸一口氣開始化妝。
而在這期間,李鶴也是時不時開口對斷鴻念得奏章做出批示。
「青州地區大水,百姓流離失所,但當地官員賑災進度卻始終推進緩慢...」
「下旨讓英國公督查此事,再撥兩千擔糧,絕對不能讓人餓死。」
「成國公次子大婚豪奢無度,疑似是挪用了當地賦稅...」
「這事情拋去御史台讓他們狗咬狗,朕沒辦法下場。」
在這幾個奏摺的功夫里,雖然被李鶴不停的說話給韓瀟帶來了不少的難度,但憑藉自己那過人的技術,韓瀟也是順利的將妝容為李鶴補了上去。
「陛下,已經好了。」
韓瀟向李鶴示意之後退到了一旁,而一旁的斷鴻連看都沒看一眼,就順勢拍上了馬屁。
「陛下之資英武非凡,真乃是大幹天命之主,縱是老奴見過了陛下,也是不敢多視,恐在龍威之下失了儀啊。」
「行了,你這老狗就別拍朕的馬屁了。」
李鶴呵斥了一聲斷鴻,但是韓瀟明顯從她的臉上看出了幾分的笑意。
還好還好,看樣子自己這門技藝還是能讓李鶴滿意的。
韓瀟心中多少踏實了那麼幾分,至少今天自己沒有被關進地牢,這也算是一個大進步了。
「對了,陛下,今日老奴聽聞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眼見著李鶴就要出門,斷鴻卻忽然開了口。
「嗯?」
李鶴將視線轉向斷鴻。
「前些日子那北國蠻子留下的詩對似乎被有心人在宣揚,連老奴在宮中都聽到了風言風語。」
「那北國蠻子要是真以此為依仗不肯覲見,是否要老奴...」
斷鴻深深的低下頭來,在一旁的韓瀟從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絲凶光。
詩對?北國蠻子?
韓瀟聽著斷鴻的話,心裡有了幾分的思量。
看樣子這世界上還不止有這大幹一個國家,甚至大幹的實力都不一定是最強的。
不然沒道理一個外交使團敢這麼攪風攪雨的。
而李鶴表情陰晴不定的沉默了一會之後,才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不必,這就是那後金使團的陽謀。」
「朕若是想讓那努爾哈朗死,隨便一道詔令,就能讓他人頭落地。」
「只是我大幹以文立本,若是遇到事就以刀兵解決,那不就成了與那蠻夷一般無二的人了。」
「且不論真動手截殺使團之後後金的問責,光是這大幹百姓們的看法,朕就沒辦法去解釋。」
想到那努爾哈朗桀驁不馴的態度,李鶴不由得恨得有些咬牙。
「未出土時便有節,這般好對子,怎會被這麼一個生於北國的蠻夷吟出,還難倒我大幹數萬萬人?」
「偏生他還是第一次見那竹子時有感而發,根本落不下提前準備的口實,讓人無從下手。」
看到李鶴因此事而感到極度的頭痛,一旁的斷鴻也只能勸慰兩句。
「陛下不必憂慮,我大幹文人何其之多,老奴已經派人暗中搜尋,一定能為陛下找到一條合適的下對。」
看到面前兩人都頗為頭痛的樣子,韓瀟卻是愣在了原地。
被兩人這般苦惱對待,他還以為那北國蠻子有多高的水平,結果就這?
噗呲。
他一時沒忍住嗤笑出聲,引得李鶴刀削一般的冷冽目光。
「你在笑什麼?難道看到朕為之苦惱你很高興?」
一旁的斷鴻更是不動聲色的來到了韓瀟的身後,只要李鶴一聲令下,他就立刻拿下這沒眼力的小子讓他好好的知道什麼叫規矩。
「小的不敢,只是陛下,若是那對子只是這般難度的話,小的隨手就可解開。」
韓瀟拍了拍手,嘴角泛起了自信的笑容。
他雖然本職是化妝師,但是在娛樂圈混,其實難免和那些舞文弄墨的文士們扯上關係,一來二去,水平也不低。
「嗯?大膽,你可知欺瞞朕的後果?你一個小小的太監,怎麼會有這般學識?」
李鶴的臉拉了下來,她也是從小飽讀詩書,面對這對子都束手無策。
而朝堂上的大臣們同樣沒人應下,這也說明了那努爾哈朗的水平之高。
現在這韓瀟不過是旁聽了一句,就信誓旦旦的開口,這分明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陛下不妨且聽小的一言,若是對不上,再治小的的罪。」
韓瀟微微一笑,將那下對子的下半段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