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最大的麻煩是什麼?
有時候就是錢財周轉不通。
那些大商人們都會為此而感到頭痛,就更不要說尋常的小商戶甚至個體家庭了。
韓瀟這生絲的牌子買的並不算太貴。
按照他的規矩,一枚牌子認籌下來,就是三兩銀子,到期之後需要交納一匹的生絲,當然,既然這東西是有官府背書的,那麼轉讓也是允許的。
總之,就是用最簡單的話說明了,這牌子現在就可以是看做生絲,至於價錢,春風樓反正是三兩的算。
來簽字畫押的人絡繹不絕,幾乎是不到半天的時間,這十萬兩的白銀就被直接花費了出去。
看著面前的日頭還高,眾人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韓瀟笑著朝眾人擺了擺手。
「今日只是試試效果,既然可以,明天我會請官府的人來,如果還有想訂契約的,那就請趕早吧。」
說完,也不等其他人的話語,就帶著錦衣衛的人們進了春風樓中。
京城裡的訊息是很難封鎖得住的。
幾乎是上午才發的牌子,中午吃飯的功夫,那蜀中商會的幾位管事就已經聽到了風潮。
「大人,這春風樓的人是傻了不成?這做生意,哪裡有貨都不到,就將錢給借出去的。」
一名身穿著衣裳的商賈笑著裂開嘴來,而在場的其他人同樣是滿臉笑容。
他們都很自信,韓瀟這般的舉動,是會讓那春風樓整個給虧得血本無歸。
胡維勇皺著眉頭,那韓瀟乃是皇帝指派的人選,對方能在背後將偌大的一個春風樓弄成如今的這般年景,是絕對說不上愚笨的。
「他到底是有什麼底氣呢……」
一邊暗暗思考著,胡維勇卻是忽然聽到身旁有人啪的一下高聲喊出聲來。
這聲音讓胡維勇給嚇了一跳,整個人差點直接從椅子上摔下,好在是眾人攙扶著,才沒有當面出醜。
「混帳東西,你懂什麼了?」
胡維勇面色不善的看著面前那名商人,如果這傢伙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定然是要其好看的。
「大人,我知道那春風樓為什麼要發這牌子了!」
那名商人被這麼看著,也是不敢賣關子。
「這三兩一匹的價格,雖然說不上好,但是放在眼下,卻是基本白得的銀子。」
「尋常人在這個時候不願意拿,因為等到十五日後,他們可以賣更高的價格,可是大人別忘了,這京城生絲難弄,其他的地方生絲可不難弄啊。」
聽到這人的話,胡維勇的神色一凝,也是一下子想到了些什麼似的。
「十五日,十五日,這十五日的功夫,不就是那蜀中到京城一個來回的功夫麼?」
「等等,你是說,他這是要暗度陳倉!」
蜀中善產絲,而胡家雖然大,但是絕對是沒有到能夠將所有的生絲都控制在手的程度的。
並且為了讓自己這邊賺的更多一些,其實這京中絲貴的訊息,胡維勇這邊是強行隱瞞了下去的。
所以在此時的蜀中,那絲綢還是三百錢一匹的價格,根本就不算太貴。
三兩對比三百錢,接近是十倍的差價了。
胡維勇只覺得思路越來越清晰,韓瀟這舉動,根本就不是為了去收集京中附近的生絲。
他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調動起來整個京中有能力跨越運作的商會,讓他們來給自己提供這生絲而已。
「果然是好算計啊!」
想明白了這一點,胡維勇如何還想不清楚這其中的要點所在?
韓瀟這是打算藉著收取大量生絲,一邊解決自己當下的燃眉之急,另一邊反而還要將自己這邊一軍!
因為有了這一次的聯通,能夠出十倍價格買賣生絲的韓瀟,等於直接聯通了那巴蜀之中的養蠶人。
再加上他背後有皇帝的支援,到時候藉此機會再透過之前那開拓道路的朝政,說不準就直接以此把握住了巴蜀一地要害了。
聽完了胡維勇的解釋,眾人這才是面露驚疑。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在這看似絕境的情況下,韓瀟居然能想出這麼一個辦法來。
還好是有大人在,不然大家屯著大量的貨物,以後還賣不出去,豈不是白白的將錢砸在手中了?
眾人對著胡維勇,又是一串串的馬屁拍了上來。
胡維勇在眾人的吹噓之下不由的露出了幾分的傲然。
「也不看看本大人是誰,為官這麼多年,這點小伎倆還想要瞞天過海?」
胡維勇頗為自傲的端起酒杯滿飲一杯,眾人奉承之際,也有人提出了接下來該如何應對的事情來。
「如何應對?」
胡維勇冷笑了一聲:「這小子千算萬算,就是沒有想過,他這牌子,是可以動手腳的。」
「提高價格,把牌子給他炒起來,把這些單子反手收過來,只要錢夠多,我就不信他們手裡還能留得下來。」
這話一出,眾人的神色都不由得多了幾分的猶豫。
胡維勇的意思其實也很簡單,春風樓發的這生絲牌子,實際上等同於是一個契約。
現在買方的春風樓出了銀兩,到頭來只需要手握單據去取生絲就行。
而既然他們想用著法子讓京城人來幫忙解決問題的話,那自然自己也能用同樣的辦法。
他們也仿造春風樓出這一批單子,用更高的價格,去搶收那些生絲,這問題不就都解決了麼?
「可這開銷,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眾人面面相窺,明顯都有一些為難。
按照春風樓定下來的這個錨點,他們至少是要提升一兩的價位,才能夠有辦法來讓那些人定下契約。
在這暴利之下,誰知道商賈們能弄來多少的生絲。
那為了徹底斷絕掉春風樓那邊收到生絲的可能,他們就需要將這些都以高價吃下來。
都不考慮風險,光是和銀兩,就已經是高的嚇人了。
「怕什麼?你們難道忘了,那春風樓售賣的那些衣裳物件,賣的有多貴麼?」
「他們能帶著幾十倍的利益出來,還有外面的壓力,到時候這些成本,不還是他們來替我們承擔?」
胡維勇狠狠的一拍桌子,在他的大吼之下,在場的眾人也沒由來的生出了幾分的自信。
是了,只要自己等人把持住了這生絲,之後定什麼價格,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現在就算是開銷大一點,之後去想法子讓春風樓出更高的價格就是了。
「我年少的時候也是窮苦打漁出身,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膽子。」
胡維勇的眼神已經帶著幾分通紅:「有句老話,我覺得是再適合現在不過了。」
「風浪越大,魚越貴。」
「現在也是一樣的,風險越大,收益就越大。」
「難道你們要眼睜睜的看著機會從這裡溜走麼?」
在他的詰問之下,眾人只覺得是一陣的心潮澎湃。
是啊,連胡維勇這麼大一個官都敢冒險,自己這些人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這還怕什麼呢?
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