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是殺微臣,不妨是等到事情都解決了再殺。」
韓瀟身子連動一下的意思都欠缺。
他像是完全沒注意到那抵在喉頭之上的髮簪,自顧自的開始給李鶴例數那一批批背的滾瓜亂熟的宗捲來。
李鶴的手很穩。
她多年習武不輟,本身又是天賦極高,別說是持著這玄鐵髮簪,就是換做幾百斤重的長槍來握上幾個時辰,也絕對不會有半分的動搖。
「你不問問為什麼?」
李鶴沉默了許久,最後只是緩緩撥出一口濁氣而來,將劍放了下來。
「問了又能如何呢?」
韓瀟卻是表現得極其瀟灑:「微臣早就說過,微臣的生死不外乎是在陛下的一念之間,若是無力反抗,為何還要掙扎的那般難看?」
李鶴聞言,臉上的複雜之情明顯了幾分。
兩人之間又是一陣的沉默,直到最後,還是韓瀟先有了動作。
他搖搖晃晃的起了身,伸手將那玄鐵髮簪從李鶴手中取下,隨後卻是將其拋卻在了一邊,反而是伸手給李鶴將那散亂的長髮重新併攏而來。
「陛下該換個髮簪了,玄鐵不符合天子身份。」
「此番事了,微臣替陛下打造一根金髮簪吧。」
編個頭髮對於韓瀟來說要不了幾分鐘,只是幾下之後,就見到了李鶴那原本散亂的長髮被收攏的服服帖帖。
「朕允了。」
李鶴低聲的開了口:「如果沒有其他事,你就先下去吧,朕乏了。」
韓瀟起身,還沒等到出門,卻是又聽到了後面傳來李鶴的聲音。
「今夜就守在主殿前。」
「微臣遵旨。」
韓瀟臉上仍然是不見有任何的表情,他躬身行禮,隨後出門時還將左右的人都給喝退了下去。
燈影照耀,李鶴能清楚的看到在那外面有個人影矗立在前方。
「生死系與朕之手中麼?」
李鶴喃喃念叨了一句,隨後,那原本挺立的筆直的身軀卻是忽然一下子軟了下去,直直的倒在了那床榻之間。
夜梟提鳴,寒風漸起。
忽然來到大殿之外,被這風一吹,韓瀟這才是感覺自己背後一陣的發涼。
該死的,難道是最近太順了的緣故麼?
回想起李鶴持劍看向自己時候那凌厲的目光,哪怕是現在,韓瀟都不由得感到一陣的心悸。
他當然明白為什麼李鶴會突如其來的發這個瘋。
這場商戰算是他徹底展露出才能的一個口子。
在之前,李鶴對於他腦子裡面那些奇思妙想的東西其實更多是帶著欣賞和玩樂的態度去看待的。
哪怕是讓韓瀟組建錦衣衛,放權讓他能夠在宮廷內肆意行事,都是因為李鶴有足夠多的把握能夠控制的了他。
還是那句話。
韓瀟本身是不具備任何的武力的,而因為身份的特殊性,韓瀟和李鶴之間見面的頻率又足夠頻繁。
只要一直牢牢的盯住韓瀟的動向,李鶴就有把握將事情控制在自己掌控之中。
哪怕是日後韓瀟野心膨脹,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地步。
也不過就是李鶴親自上來給韓瀟一劍的事情而已。
政消人亡,這句話可從來不是說說看的。
可現在,韓瀟給李鶴展示出來了一種很新的東西。
他明明還處在李鶴的眼皮子底下,明明每天做的事情都會透過宗卷報導給李鶴,但是事情的發展卻是開始朝著李鶴看不懂的方向去了。
若是規模小些也就罷了,可到今日為止,這一場藉由蠶桑生絲所掀起來的錢災,都已經席捲了整個京城七成以上的人。
富商,百姓,世家,甚至宗室。
在這些人共同的參與之下,這已經一場涉及千萬兩白銀的大事了!
朝廷一年的稅收才多少?
李鶴不是傻子,目光也沒有短淺的只在那幾百萬兩銀子上。
她只是嘗試著將自己擺在了巴蜀商會的位置上,就能夠清楚的感覺到這一場無解的騙局。
而這盤子如果最後崩潰了,到底會發生什麼樣的下場。
想想那些幾乎是將整個身家都投進了這場炒貨風波之中的人們,這一點不言而喻。
「經濟手段還是少用吧,或者以後別用這麼粗暴的法子了。」
韓瀟暗暗在心中下了決斷。
今日能夠涉險過關,一個是因為李鶴作為既得利益者,自己也投入了不少的錢財在其中。
另一個點就是自己始終保持了坦然和忠誠。
李鶴不是不能接受自己反叛的情況麼?
那麼自己就鮮明旗幟的表示自己永遠站在她這一邊。
至於最後那個髮簪,這就是韓瀟嘗試留下的錨點來了。
李鶴在身為皇帝之前,本身不一樣也是個女人麼?
哼,自己就不信了,難道李鶴心就真是鐵做的,花了這麼多時間做事,難道還找不到一個機會來。
心中再度回想了一輪,韓瀟確定沒有一樓之後,這才是端正了身體重新抱著那長槍站在門前。
正午時分,巴蜀商戶之中。
眾人云集,而胡維勇坐在高位,雙眼通紅。
「今日開盤,那春風樓的人還跟得上麼?」
胡維勇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了,問話在大廳之中迴蕩,卻是無一人能與其回答。
「都死了?難道就沒有一個人能給老子說清楚情況?」
看到眾人都是低著頭不說話,胡維勇的聲音高了幾分,這其中帶著的怒意毫不掩飾,給人一種隨時要將面前所有撕成碎片的感覺。
「會長,時辰還沒到點,現在我們也不知道啊。」
眼看著胡維勇都急的快要抽刀看人了,下方終於是有人輕聲開口。
胡維勇一愣,旋即看向面前大廳上的鐘表,而其指向距離正午卻是還有一點的空缺。
「混帳,那安插在裡面的內奸呢?難道就沒有訊息了麼?」
雖然是自己在無端的指責,可是胡維勇卻依舊沒有低頭的意思。
他抄起一個茶杯就朝著出聲之人的頭上砸了過去,滾燙的茶水四散開來,卻是沒有人敢動一下。
所有人都清楚,面前的胡維勇朝著各方世家借了足足兩百萬兩白銀,本以為是能將春風樓徹底壓死,可誰知道這錢眼見著都要見底了,卻還是在相互僵持。
第一批貨物的期限都快到了,這如何能讓他不急呢?
而就在這一片的死寂之中,卻是忽然聽到了外面有人高聲的呼喊。
「大人,大喜事,大喜事,那春風樓的人今天不來了!他們也沒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