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瀟滿頭黑線的看著跪倒在自己面前不住求饒,甚至還一邊將身上錢掏出來的老丈,身後是跟著想笑又不敢笑的葉晴雪。
「怎麼。你也覺得本官看起來很嚇人麼?」
韓瀟黑著一張臉看向葉晴雪,如果是之前的時候,這丫頭怕不是早早的就要討饒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來了這巴蜀之後韓瀟恢復了原本隨和秉性的緣故還是他隨大流換上了小臉來做生意的原因。
總之,這明明生意的盤子是越做越大了,韓瀟卻是感覺下面的人對自己的那恭敬的形式走的是越來越少。
別的不說,今日本來是這官府新修繕好的日子,他難得在葉晴雪的伺候之下換上了官袍,卻被對方調笑說是沒有威嚴,看著像個孩子。
什麼話,這都是什麼話?
這話讓向來以猛男作為自己人設的韓瀟很是受傷。
以至於是他直接將換上了特質旗袍的葉晴雪按在梳妝檯上狠狠的教訓了一頓,讓對方親口承認自己身負氣度,一看就是一個青天大老爺後,這才是放過了她。
可沒想到,這沿路上在官府里碰到的第一個百姓,就一下子被自己下的跪倒在地。
這就很尷尬了,才剛剛立下好官人設,反手就搞的好像他在搜刮民脂民膏一樣。
他韓瀟是這樣的人嗎?
「把錢收好起來說話。」
面前的老丈看起來滿臉蒼老,身上的衣衫都是短打,這幅窮酸模樣,就是真要搜刮,韓瀟覺得也沒必要對其下手。
「你是什麼人,在這官府門前幹什麼?」
聽了韓瀟的話,老葛這才是顫顫巍巍的將頭抬起。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番韓瀟,見到面前的韓瀟面容英俊滿臉正氣的樣子,這才是裝著膽子將之前的話都給複述了一遍。
由於這老葛出身山寨的緣故,那口音也是含含糊糊。
見到是說了半天說不清楚,韓瀟索性是直接拉著人進了官府內。
找了一個前來客串小吏的齊宇手下,讓對方一同翻譯過後,韓瀟這才是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老葛有些忐忑不安的看著面前的韓瀟。
對方自從聽完了他的話之後就一臉沉思的坐在椅子上,聞著空氣里那名貴的薰香味,再看著入目所見,都是自己累死累活半輩子都買不起來的器具,老葛沒由來的多了幾分的心虛。
「大人,要不然我就先……」
老葛剛想開口,卻是一下子被韓瀟的話給打斷了。
「你這事情,確實沒辦法指摘胡家。」
韓瀟眉頭微微的皺起,火併殺人,誤傷百姓,這確實是大罪,可是年代久遠,加上只能由人口述,怎麼樣也是沒辦法去調查的。
並且拋開了這一點不談,面前這老葛身上的傷,確實是因為胡家的人救治才能夠得以痊癒。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事情,最起碼在這一點上,胡家是無法指摘的。
聽了韓瀟的話,老葛的情緒明顯低落了不少。
雖然早就知道官府不會為此去針對胡家,但是眼見著這漢中城內好不容易來了新變化,他還以為能夠申訴冤屈……
「只是想要還上這債務,眼下倒是有個法子。」
老葛垂著頭正是要往外去,卻是忽然聽到了身後的韓瀟的話。
「什麼……」
他扭過頭去,原本黯淡下去的雙眼裡忽然閃現了明亮的光。
欠下了胡家的那筆債務一直是老葛身上最大的麻煩,他又沒有什麼其他的技能,出賣苦力在這裡,賺取夠的錢拋開了生活必須的開銷之外,就連是填補上那利息都才堪堪足夠。
無法抓住機會的話,他這一輩子就會如同在山中那樣,重複著日復一日的勞動,永遠沒有擺脫和向上的機會。
「官府近些日子正在招工,你如果自認為吃得下苦的話,不妨去試試看。」
韓瀟意有所指的對著面前的偏門示意了一下,而在那裡面,能夠看到有幾個身穿著司造商行衣物的夥計正在忙上忙下的寫著什麼。
老葛望著那邊熱火朝天的景象,又扭頭看了看面帶鼓勵之色的韓瀟。
他不知道面前這位少年官員究竟是個什麼身份,但是對方明明身為貴人,卻完全沒有嫌棄自己的跡象,並且還認真的為自己想了辦法。
想到那些和自己在一處等死的同夥們,老葛咬了咬牙,再差,還能差到哪裡去呢?
門外的日頭升起由落下。
在外等待的那些拉力工們有些找到了活計混到了幾個錢,也算是今日不白待。
而有些年紀大了或是身材不夠高大的,則是沒有人看上,望著日頭下來,只能期待晚上有貴人遊街的時候能需要個抬著的跟腳。
「老葛人呢?」
趁著這夜色為降的功夫,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中忽然有人開了口問詢。
這裡面的人來來去去,有支撐不住的突然死在某個角落,也並非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可老葛明顯是不屬於這種因為身體跟不上而死的人。
他雖然看著蒼老,但是年紀也不過是三十出頭,再加上出身山寨,體質其實算得上是相當可以,甚至有不少已經相熟的商行里的人還挺喜歡這個要價不貴但是幹活還賣力的人。
「進了官府這麼久,怕不是早就因為衝撞了貴人被打死了。」
人群中有人不屑的啐了一口。
小圈子裡也會有高低上下恩怨情仇,有些人覺得老葛為人憨厚是個可以相處的,也有些人覺得他這種賣力的反而是影響了客戶找自己。
既然如此的話,稍微利用一下這傻東西的性格缺陷,也是很正常的吧?
就算追問起來了,也不過是口角之爭而已,難道他自己去的官府找死,還要怪到他們頭上來?
聽了回答,在場的眾人中也不再有談論的聲音。
畢竟在這的眾人都不過是萍水相逢,哪怕是有人抓住機會一飛沖天了,也是巴不得趕緊和這些窮兄弟們切割。
眾人還會有新的樂子能聽,至於老葛,留個他最後的仁慈,大概就是幾個人想著要不要找到他那推車去賣點錢給人找個地方埋了。
日夜轉換,第二日的太陽照樣會升起。
這扎堆坐在這石堆邊的力夫們依舊在沒有活計乾的時候在吹噓打哈。
只是一個身穿著長衫,明顯與在場眾人有區別的身影的到來,一下子打破了這聊天。
「貴人,您是找人來搬東西麼?不是我吹,我老趙這把子力氣,在這整個漢中都找不出來幾個能……」
擠到前面的那幾個人習慣性的開口推銷自己,只是話還沒說完,就一下子愣住了神。
「老,老葛?」
不敢置信的聲音響起,眾人望著面前的人影,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