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百姓們都被忽如其來的一下給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別看之前他們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是說到底來,這官民不同的理念是幾百幾千年流傳下來的,哪怕是巴蜀這種地方,之前大家都不在乎,也只是因為不存在而已。
韓瀟看著在場的眾人,眼神真摯,兩方都是相互對視之間,卻是忽然聽到了後面傳來了一陣的怒罵聲。
「朝廷來的狗官滾出巴蜀,漢中不需要你們!」
人潮順著看去,就看到了之前那個開口講述這過往故事的老掌柜伸手指向韓瀟,正是破口大罵。
「你們重開官府,無非就是看著巴蜀修生養息好了,又想著吸我巴蜀的血,這一次,我們絕對不會再上當了!」
聽著這老者的怒罵聲,在他四周的人們也是七嘴八舌的開始對著人們講述之前說的那些故事起來。
而聽到官府在這巴蜀之中做的最多的除卻每年收稅之外,就是徵發徭役和兵役,讓年輕人去送死的時候,這些年紀稍微輕一些的人們,看向韓瀟的目光之中,也多了警惕。
「滾出去!滾出去!」
不知道是誰開了口,就聽到了面前的人群一下子大聲的呼號了起來。
成千上萬的人同時開口,那聲音直衝雲霄,連帶著四周那些個護衛們臉色都有些發白。
坐在高台上的那幾位更是臉色難看,他們連帶著一起成為了這百姓們所敵視的物件,承受著如此之大的壓力,幾乎是讓人難以呼吸。
而面對著眾人的喝罵聲,韓瀟的臉上卻沒見到有任何的怯懦。
他緩步走上前去,在四周人們那像是要殺人一樣的目光之中徑直走到了那老者的面前。
「敢問長者名姓?」
面對著老者咄咄逼人的態度,韓瀟反而是躬身先行了一禮。
老者冷哼了一聲:「老夫可當不得這官大人的禮。」
「巴蜀的規矩里,可沒有這一條。」
韓瀟卻沒有在意對方的冷臉,反而是恭恭敬敬的等人說完話再開的口。
「聽起來,老先生對官府和朝廷,都很是不滿?」
「那還用說麼?」
老者臉上帶著怒意:「朝廷什麼都不管,一年到頭卻要拿走這麼多的銀錢,還要讓我巴蜀兒郎白白浪費在那徭役和兵役之上,難道我巴蜀欠了朝廷的?」
「我們公公正正的靠著自己做生意賺錢,自食其力,這難道也有錯?」
這番話引得眾人的一陣附和,很顯然,巴蜀的人們很以這商業為榮,哪怕是在與韓瀟爭鋒相對之時,也不忘提上這一句。
「三十年前的那一場征役,定然是有其問題在。」
韓瀟臉上泛起正色:「可是這和現如今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你倒是說說看,這巴蜀里平平安安的,要你這官府又有什麼用?」
那老者明顯也是個讀過書的,他伸手指向了韓瀟身上的衣袍。
「韓大人,難道你手下的人做事,你連工錢都不用付的麼?」
「如果要付錢,你這錢從何處來?」
「而有官府沒有官府都是一個樣,我們又為什麼要一個人來憑空分走我們賺到的錢?」
這一連串辛辣的問句引得旁邊的百姓們一陣叫好,很顯然,眾人都認為,官府的存在對於巴蜀,對於漢中而言,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意義。
韓瀟靜靜的等待對面的老者說完了話,忽然是有些沒頭沒腦的反問了一句。
「老先生字字珠璣,韓瀟佩服,敢問老先生今年高壽?」
「老朽六十有五,乃是這漢中城內年紀最大的掌柜。」
那老者頗為自傲的揚起了頭。
「這般年紀,為何不在家頤養天年?」
韓瀟又開口問道。
「老朽有手有腳,如果不去操心生意,難道這天上會掉下來錢?」
老者皺著眉頭訓斥了一聲。
「老先生的兒女呢?難道他們不供養麼?」
韓瀟被罵了也不多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他們因故去世了,你這黃口小兒究竟要說什麼?」
老者很明顯是被韓瀟問的有些不耐煩了,被韓瀟點名了心中傷疤他明顯語氣重了幾分。
「按照朝廷的規矩,您這般年紀,官府是應該贍養您的。」
韓瀟雙目直直的看向了那老者。
「胡言亂語……」
那老者剛要開口反駁,但是看著韓瀟那認真的神情,卻是話在嘴邊,卻是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老先生,您不是想問官府有什麼用麼?」
韓瀟頓了一頓,眼中帶著堅毅的目光:「恪守孝道,維持秩序,使老有所養,幼有所依,這是官府的職責。」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將目光匯聚在了一旁那些旁人身上。
「維持公平,懲惡揚善,這也是官府的職責。」
之前那些個被召進來的力工們穿著整潔的衣服列隊走了過來。
「代天牧民,然這百姓安居樂意,同樣是官府的責任。」
伸手遙遙的指向了台上的人們。
「引導豪強,使他們不能肆意妄為,需遵守法度,這也是官府的責任。」
說完這一番話來,韓瀟又將目光匯聚在了面前那老者的身上。
「老先生,您捫心而問,這官府對於漢中,真的是可有可無的存在麼?」
「巴蜀現在這個樣子,真的是諸位所願意看到的樣子麼?」
這一連串的反問問的眾人都不由得低頭深思起來。
韓瀟所說的那些東西,在這片土地之上似乎早就已經是絕跡的東西了。
巴蜀並非徹底隔絕掉了和外界的往來,作為大幹內最大的行商行會,他們和其他地方人的交際機會反而是最多的。
自然而然的,那些地方上官府的制度,也會一併傳到耳中來。
只是當很多人在質疑四大世家為什麼只管轄所謂的行商,對於其他的事情都是一概不管的時候,卻總會有人站出來說我巴蜀一地自然有其內情在此。
若不是沒有官府管轄我們,這漢中城內發展的如此繁華麼?
巴蜀商人的名號,能為天下人所知道麼?
每每當有人提起這巴蜀世家的富可敵國的時候,哪怕是這漢中內一個月拿著幾十錢的學徒,都會驕傲的揚起頭來。
可現在卻有人跳了出來,開口問他們,這一切是對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