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瀟望著面前的老者。
對方在一群兇悍的山民之中也顯得極其的突出,明明已經是頭髮都已經發白,可不知道為什麼,那一股子兇悍之氣,卻是引得人不由自主的生出幾分危機感來。
「你就是他們所謂的那個能話事的人?」
有些古怪的口音在韓瀟的耳畔響起。
韓瀟擺了擺手。
「本官乃是朝廷任命的巴蜀司造,負責修繕京城與巴蜀之間的通路,敢問老丈如何稱呼?」
對於年紀大的人韓瀟自認為,還是應該保持一定的尊敬的;
這絕對不是因為四周那些虎視眈眈的悍勇山民們。
「這路按照你們之前說的規劃,是要經過俺們這村落的,照這麼弄下去,把俺們的地給弄塌了,那該怎麼辦?」
那老者明顯很是不在乎韓瀟的態度。
「俺不管你是什麼朝廷不朝廷的人,這地塌了,俺們村子就沒辦法種東西。」
「不種東西那就沒辦法換銀錢,村子買不到女人,那就要絕後了!」
「俺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走路不能繼續修了!」
老者態度堅決,劈頭蓋臉的都是對韓瀟一陣訓斥。
韓瀟都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齊宇先是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謝老頭,難道我沒有告訴過你嗎?你們村子所在的地勢太低了,繼續住在這裡,只會是一遍又一遍的遭洪。」
「作物種不出來,也賺不到錢,還有生命危險!」
「我都說了你們可以派人來工造司工作,我們缺人手,也會給你們銀錢,日後還能進漢中城內去!」
「為什麼就非要盯著的地不放?」
齊宇的這一番話顯然是引得面前的謝老頭動了肝火。他憤憤地一拍面前的木桌,韓瀟就看到那桌子四處崩裂開來。
「小屁孩毛都沒長齊就來指指點點,俺祖祖輩輩都在這裡生活,你一句話就要俺走人,憑什麼?」
\"還有那個什麼地勢低,沒有水,俺們怎麼種莊稼?\"
「先祖花了這麼大勁,才搶得下來這塊風水寶地,到你嘴裡就成了一文不值的東西了。」
「俺告訴你,這四周的幾個縣村里絕對不會有一戶走!有本事就真刀真槍擺開來干一架!」
聽著那老者的話,韓瀟就看到了後面那群一臉彪悍的山民們明顯眼中露出了不善的神色來。
很顯然,只要面前的謝老頭一聲令下,這些傢伙就要直接開打了。
「先下去。」
眼見著局面即將失控,韓瀟不由的聲音高了幾分,聽到他的話,一旁的齊宇縱然是被對方弄得滿肚子火,卻也是不敢發泄,指的是悶悶不樂的轉過身去。
「謝老丈,我們是官府說話自然是有依據的。」
韓瀟的語氣放的親和了一點,對付這種臭脾氣的老頭,他肯定是不能選擇和對面硬剛的。
「您身為這周縣府聲望最高的老人,自然是有自己的遠見,但是這天地之間,奇人異士是最不缺的。」
一邊說著。韓瀟一邊伸手指向面前滔滔不絕的江水。
「或許您覺得這洪潮來了,無非就是多長几天水。」
「可我們這一路測量記錄下來,這一次的事情是遠遠沒有那麼簡單的。」
聽到韓瀟的話,面前的謝老頭卻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們這些城裡的人慣使騙術,就知道招著俺們山里人騙。」
「水再大能大到哪去,無非就是淹了幾天莊稼。」
「可這地要是沒有了,俺們以後要到哪裡去?」
該說是上了年紀的老頭特有的固執,還是對方在這片土地上早已經是說一不二的權威。
任由是韓瀟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卻始終無法說服面前的謝老頭。
兩方人正在這激烈的唇槍舌戰之間,卻是聽到天空之上忽然傳來一聲轟鳴的巨響。
一陣像是要將天地震盪開來的顫動過後,傾盆大雨淋頭而下。
「你就看看就這麼點大的雨,還能鬧得翻天不成?」
像是得到了佐證一般,謝老頭滿臉不屑的從庭中走到了榆木中來。
韓瀟沉默了片刻。
就在齊宇覺得他也要拂袖而去的時候,確實聽到了韓瀟那有些低沉的聲音。
「謝老趙,我知道你們對我等有意見,但是今年,真的是不同的。」
一邊說著,韓瀟一邊伸手指向了面前的河堤。
「我在來的路上就帶專人巡視的上游的江提,已經看到江水在上游的時候,距離提面不到三尺的距離了,而周朝的那些泥土也已經有脫落的跡象。」
「而資料上顯示,往年期要達到這個高度,幾乎要等到兩個月後的汛期末尾去。」
「照著這樣的勢頭下去,都不用再等到大風起,只要在下上個幾天的大雨,回龍灣,平良廟,謝縣這幾處的江流回口,一路從三江匯聚而來,最後的水流就會將這下方徹底衝垮。」
韓瀟的語氣之中帶著嚴肅。
「我相信你們對此也不是全無察覺,如果真的這一切都如謝老丈你說的那般,你們也不至於自發地帶人去挑土固堤。」
「可單單憑藉你們的人手是絕對不夠的。」
「我們現在請你們暫且離開,是出於對你們的安全考量。」
「老實說,如果我僅僅只是私造的話,這是一路上死的人與我何干?」
韓瀟說著眼中帶上了幾分的決然。
「可我既然接過了這巴蜀郡守的職位,就一定會對這大地上的百姓負責。」
「相信我,這一次的洪水,絕對會比往年要來的更加嚴重的多。」
韓瀟目光之嚴肅,語氣之絕然,態度之堅決,都讓在場的人感受到了他對這件事的看重。
只是很顯然,這般決然的態度,並沒有得到對方的認可。
「一派胡言!」
謝老丈不知為何再度大發雷霆。
「俺在這片土地上活了五十年了,到底會不會有危險,難道俺不知道嗎?」
「你們這些傢伙,不管是朝廷的狗,還是那些世家大族,都不是好東西!」
「你們就是想讓侵占俺們的家園。」
「俺告訴你,你做夢!」
說著,那謝老丈猛地起身而來。
他不顧眾人的勸阻,直直的沿著來路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