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在入夜前還是開啟了。
只能說好在是出於對這一條通往京城的路重要性太大。
以至於韓瀟在儲備物資的時候幾乎是沒有上限的將預算給拔高了。
而恰好齊宇也一直憋著一口氣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來、
再加上本就是沉溺於各種神奇建築之中的徐藝,三者交並在一起。
而且成都城內是多了不少的物資。
碘伏酒精這種東西倒是沒有,不過還好,最起碼的韓瀟還能找到足夠多的醋。
他命令下人將沸水煮開水後,一股腦的把醋給倒進去。
在這進入成都城的大門之前,卻是看到左右兩邊各自處理著一個巨大的水缸。
底下的柴火在這風雨飄搖之中顯得格外明亮,傳來的溫度讓那水缸里的水沸騰起來。
每一個經過那道城門的人,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原本已經是破破爛爛的衣服直接給脫下來丟掉再穿上護衛們抵過來的新衣服。
隨後就是各自取上一盆子熱水,把自己渾身上下里里外外的好好的擦拭一遍。
韓瀟就站在城門外,而跟在他身後的護衛們都是以紗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來。
這些人也不知道韓瀟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出於對韓瀟的信任,他的吩咐大家都是照做的。
「取好了號碼,城內會有人給你們安排住處的。」
韓瀟伸手將一枚木牌放到面前滿臉感激的災民手中,眼中閃爍著的神色嚴肅。
「記好了,這東西是之後幾天你們在城內活動的依仗,沒有的人會被趕出來,可一定不要弄丟了。」
眾人千恩萬謝的拿過令牌來,隨後又被那散發著濃郁香氣的粥給吸引了過去。
這一過程耗時相當的長,畢竟按照韓瀟之前定下來的規矩,每個人都需要用醋和柳枝泡過的水好好的清洗了全身之後才能進入。
而這些尋常山民平日裡別說是這麼嚴苛的遵守衛生條例了,他們一年到頭來本來都不見得能夠洗上幾個澡。
有相當多的人隨意的擦洗了兩下之後就要朝著那分發食物的粥鋪去,卻是被四周巡視著的護衛給抓回去,又看到先前那些已經洗好了的人已經端上粥開始喝了起來,一時間是引得不少的埋怨聲來。
只是這些人最多也不過是在嘴上說兩句,韓瀟也知道他們遭遇了這般的變故之後需要有一個發泄的口子,便是沒有讓一旁的守衛來禁止,只是吩咐加強了人手。
「令牌,拿好了。」
習慣性的將一枚令牌遞過去,韓瀟頭也不回的伸手就要向著下一塊抓去。
「郎君,小老兒這一份,還是免了吧。」
前面傳來的聲音讓韓瀟一愣,隨後抬起頭來,就看到了渾身上下清洗了乾淨的謝老丈面帶慚愧的站在面前。
注意到韓瀟的目光匯聚在了自己身上,這位在下面的縣村之中富有名望的老者咬牙彎下膝蓋。
啪嗒一聲,這位鬚髮皆白老者竟是直接跪倒在了韓瀟的面前。
「謝老丈,這是做什麼?」
韓瀟被對方這忽如其來的一個大禮給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的側開身子就要躲開,可是對方卻是眼尖的又變換了位置。
「您之前就向我等發出了警告,可笑小老兒自認為經驗豐富,看穿你們是要藉此機會來強行讓村民搬遷,竟是根本沒當回事、」
想到這一天一夜裡發生的事情,謝老丈的臉上面部多了幾分的悲切。
山民們的世界比之漢中來不知道要純粹了多少。
他被眾人選取為這一列的里長,鄉里鄉親的,中間都是和他有著血緣關係的血親。
眼見著這些人辛苦勞作了這麼就的作物被這一場大洪水給沖了個乾淨不說,甚至於連那不少人的家裡連命都沒有能保下來。
聽著那婦人孩童的哭泣,想著那些為了阻擋決堤而下落不明的漢子們,謝里長恨不得死的是自己這個最大的犯人。
「關心則亂,這都是能理解的。」
韓瀟也並非無法理解他人,他望著面前好像一夜之間蒼老了十餘歲的謝老丈,語氣之中帶上了幾分的寬慰。
「好好休養,本官會一直收留難民的,相信朝廷,這一切都會過去的。」
遭遇了這麼大的水災,這巴蜀內的世家大族們可以不管,韓瀟覺得自己身為郡守是肯定不能坐視不理的。
他上書了京城,相信是要不了多久,該給的援助都會儘快到來。
而在這之前,儘可能的讓每一個人都活下去,才是韓瀟最大的責任。
「淋了這麼久的雨,老丈還是先去歇息吧,等到之後您休息好了,我會去找您商討一下之後的救援的。」
韓瀟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想要先把人拉起來。
只是面前的謝老丈聽了這話,卻是感到更加的羞愧難當。
「小老兒,還有何顏面繼續苟活於世啊!」
他有些戚戚然的轉頭看向了跟在後面的那些鄉親子弟。
「從今往後,好生聽郡守大人的命令。」
留下了這句話後,一時之間想不開的謝老丈竟是抬起手來猛地一下就要朝著自己的腦袋上拍過去。
「里長,萬萬不可啊。」
在一旁的鄉里同親們見到了謝老丈心存死志,趕緊是嚇得一擁而上將人給緊緊的拉住,生怕對方一時間想不開,就造成那難以挽回的後果。
而見到了對方這般誠懇的作態,就算是韓瀟身後那些原本對其感官不好的護衛也是心中有所改觀了。
畢竟之前對方有多固執,現在這真動手準備自殺的時候,這份對民眾們真誠的心卻是實打實的。
他們同樣也不過是尋常百姓而已,在遇到韓瀟之前,同樣也過著這樣的日子。
面對著這麼一位願意為他們付出一切的人,哪裡還能夠恨的起來呢?
如果真要找個什麼東西來責怪的話,那就只有是那些留下了惡名,卻要讓韓瀟這位一心為百姓的好官蒙受不白之冤的世家們了吧。
「郎君,您也說兩句吧。」
見到面前那一心求死謝罪的謝老丈,就連是齊宇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偏過頭來看著韓瀟,眼力多了幾分的哀求之色。
韓瀟點了點頭,在眾人那期盼的目光走了過去。
「如果只是想去死的話,最好是死的遠點,畢竟你這添的麻煩也確實夠多了。」
第一句話才出來,在場的眾人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壞了,這不是讓郡守大人過來勸一勸的麼,怎麼還責備上來了?
謝老丈被這麼直白的一句話打在臉上,羞愧難當的當場又要尋死,而在他身邊的人剛想去攔住,卻是聽到了韓瀟的又一聲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