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去死，本官願意去花任何代價去救任何人，只要那人還是心裡存著生的希望，還願意做一個人，那一切就都值當。」
韓瀟的面色冷峻，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難近的寒意。
「可要是讓兒郎們花了這麼大的力氣，到頭來就只是救回來一個只會期期自艾的老貨，那還不如之前就被冒著這麼大的危險去！」
他的話罵的是很難聽，四周的那些山民們見到庇護了自己這麼多年的老里正被這麼訓斥，頓時是有些忍不住要開口反駁。
「都閉嘴，我之前說的話，你們都沒聽懂麼？」
只是還不等其他人辯解，謝老丈卻是猛地一聲喝止住了眾人開口的念頭。
「郡守大人說的都是，這一切都是小老兒的錯，只望郡守大人能憐惜那些還在遭災的人，能夠救下他們。」
「只此一次，之後無論是怎麼對待小老兒，哪怕是五馬分屍曝屍荒野，小老兒也絕無二話。」
謝老丈自詡為人行得正坐得端，自然是不會懼怕那所謂的責罰。
「你在威脅本官？」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韓瀟卻是完全沒有順著話頭說下去的意思。
「身為這巴蜀的郡守，本官明明已經是做到能做到的一切了。」
「而你，一個犯下了最大的罪狀的人，竟然妄圖要用自己受點責罰，就想要讓本官來給你收拾這一攤爛攤子？」
韓瀟冷笑著望著面前的謝老丈，對方被他這語氣激的明顯是有些受不住，可是想要開口，卻是一點都找不到還嘴的理由。
「郡守心善，這巴蜀百姓，都是您的子……」
話還沒說完，謝老丈就被不耐煩的韓瀟直接給打斷了。
「那你呢？」
韓瀟凝神望著面前的謝老丈：「眾人推舉你做里長，犯下了事情的是你，祈求原諒的也是你，尋死覓活的也是你，難道你覺得，這就是盡了你的職責了麼？」
他一連串犀利的話語仿若是一把把尖刀刺入了謝老丈的心中。
謝老丈那原本就有些佝僂的身軀變得更加搖搖欲墜。
他之前確實是抱著贖罪的心思要自殺的，可是被韓瀟這麼一說，謝老丈卻是猛地發現，自殺，好像真的是在逃避後果。
就算是用一命抵一命的演算法，這泄洪之後死了這麼多人，他這個老頭的命又能夠換上幾條？
「那老朽該怎麼做？」
被這強烈的內疚感煎熬著，謝老丈只感覺自己活下去又沒有動力，死了，卻是屈辱更甚。
「贖罪的機會明明就擺在你的面前，為何還要裝作看不見？」
韓瀟目光咄咄，而被他看著的謝老丈卻是莫名的失了神。
「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去做？」
他有些急切的抓住了韓瀟的手，絲毫不忌諱兩人現在的狀態。
「你的過錯害死了很多不該死的人，那麼，就去救一些本來會死的人吧？」
韓瀟伸手指向了面前的台桌：「人手最是短缺，你哪裡能出力，就儘可能的出力。」
「縱然是不能彌補那些已經死去的人，最起碼，你能讓其他人得到活下去的機會。」
「其他人活下去的機會？」
謝老丈喃喃自語，而眼中的迷茫卻是在這過程之中逐漸的消散。
「我要救人！」
那有些蒼老的身軀里也不知道哪裡忽然生出了力量猛地一下站了起來。
而見到了面前的那謝老丈起了身來重新恢復了鬥志，在場的其他鄉民們也是下意識的開口跟隨了過來。
很快的，這一道新的秩序維護者，就在韓瀟的特批之下再次出現在了城門救治難民處……
雨水停歇了一段時間之後卻是再度落下。
望著面前那煙雨朦朧的山色，韓瀟神色幽幽的嘆了口氣。
這一場暴雨比起之前預測者們來的還要更快更多一些。
「照著這麼個落法下去，要不了多久，這洪水就要連帶著整個巴蜀都一起席捲了。」
轉過頭來，他重重的伸手拍在了桌上。
他們現在所處的乃是整個防洪指揮所的中心。
在上一次要求對方撤離被直接拒絕之後，韓瀟就下令讓做了這方面的準備。
一個巨大的沙盤坐落在著中央，而後面的桌子上，則是密密麻麻的帳目資料本。
「洪水堵不如疏，郎君，一直這樣追著洪水去圍堵，在沒有暴雨的情況下還好，可是聽那天象師傅說，最近的一個月都是暴雨天氣。」
齊宇臉上的擔憂之色不似作為，他的潛台詞眾人都清楚；
這一場席捲整巴蜀的洪水已經是成為了定局，他們能考慮的，只能是在之後儘可能的去挽救。
「我也贊同，這洪水順著下游而去了之後，就會沿途入江最後匯聚到海中，想要讓部剩下的人不去遭受災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謝老丈紅著一雙眼坐在側方。
他這幾天幾夜都是守在那搜救的第一線里，之前那固執的觀念早就是被現實給打的支離破碎了。
「這樣是個解決的法子。」
韓瀟點了點頭，就現在這環境下，別說是當前能調動的人力物力來救治災民都很吃力了，就算真的有這麼多人，這堤壩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造完成的啊。
上游的洪水沒辦法處理，而下游修建的堤壩又完全抵擋不住。
這個趨勢下，也只能夠計劃性的泄出洪水來，只求不要在匯聚的情況下造成大禍害。
「修書一份去朝廷里，告訴朝廷儘快籌集糧草人手開撥過來。」
韓瀟對著一旁奮筆疾書坐著記錄的葉晴雪吩咐了一句，爾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一拍腦袋。
「對了，這巴蜀的地勢都是沿著邊東邊往西方傾斜的，還漢中也在上面，立刻派人去那邊釋出布告。」
這邊緣的地區里遭受洪水都有如此之大的損失，而漢中作為匯聚整個巴蜀最高人流的區域，若是那邊遭了水災……
韓瀟都不敢去細想，只是從他臉上的嚴肅，就已經可以讀懂了他心中的忐忑不安了。
事不宜遲，趁著短暫休憩的功夫，一隊帶著官府印信的兵士們飛速的朝著漢中的方向急速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