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助我也，這場大雨果真是天助我也啊。」
沿街不遠處，就見到一家掛著趙家印記，名為『梨花談』的酒樓上。
臨街的雅座里，一柄大傘之下，幾個穿著錦袍的男子正是喝著小酒望著下面那亂鬨鬨的搶米景象。
「果然，這些窮鬼不是沒有錢了，想辦法逼一下，他們還是能夠壓榨的出來油水的。」
劉恆滿意的點了點頭。
而一旁的趙滿財伸手捏住筷子，架起了一片烤的金黃酥脆的燒鴨就放入口中細細品嘗。
「還得是劉老哥動手啊，只是傳一下耀眼，這幫傢伙就一下急起來了。」
坐在正面的齊山看著兩人相互吹捧，卻是心中暗暗的有些不滿。
齊家在這方面占據的份額實在是太少了，眼見著這兩家賣米的賺取了這麼多的錢財，真是讓他感到心中在滴血啊。
「去，下去再給他們點把火。」
既然沒辦法從量上面下手，齊山決定再給這價格抬高一點，只有這樣，才能夠達到他預期之中的那份收益。
那米店之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往來不絕。
那掌柜的站在高出，在他的腳下，是那一塊原本用來標記價格的牌匾。
這米價繼而連三的漲價，面前這些人們購買米的熱情卻是一點沒有減少。
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了能在這其中賺的更多，也為了把握住在家族之中的話語權。
他索性是直接自己上手，直接實時手寫更改價格了。
這不，剛剛上面才標記著那四兩銀子一石，這會子他才是又給擦掉了。
眼見著這糧食的價格像是沒有上限一樣不停的飛漲，在場的人群里也是有些人受不了了。
「這東家，你們這樣子肆意漲價，難道就不怕其他地方運了米過來，堆積貨物讓你們血本無虧嗎？」
人潮里有人高聲的開口呵斥，而他的話引得了不少人贊同點頭。
「就是就是，這巴蜀里還能產米的地方又不是沒有，這邊糧價漲上天，就算是這下雨，也肯定會有人送米來的！」
「我之前就看過了，那怒江下面一條路里，已經有人用船運送了好多過來……」
眼見著眾人似乎是要群起而立，面前那掌柜也是不由得腦袋上滴下了一滴冷汗。
說實在的，這上家給的米，貨源到底有多少他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眼熱這份生意去他處運米，他也不知道。
正當這掌柜的想著要不要去把價格重新回到先前試探出來的那個價格點位上的時候，卻是忽然聽到人群里又有人出聲了。
「還想著從外面送米來？聽說過麼？這怒江上面都決堤了！」
「外面的米可是一粒都送不進來，還指望這個？」
「不信你們去外面看看，哪裡有一點商船的影子？」
在場的人潮順著看過去，卻是發現在這漢中城下，環繞著的那條水道之上，果真是一片船影都看不到。
「這下相信了吧？外面的商船現在自己都難保，四大家族自己手上有屯糧不慌，你還嫌棄這糧價貴？」
「這掌柜的為什麼敢這麼去漲價，不就是知道段時間內再也進不到糧食了麼？」
「居然是這樣麼？」
在場的百姓們本來就是很好糊弄的，又接連好幾天經歷了這搶糧食的事情，精神狀態正是最差的時候。
被這些帶節奏的人一挑撥，哪怕是之前那幾個有遠見的人都有些懷疑起來了自己的判斷。
「現在還不賣，難道等到之後餓的受不了了再來買？你們覺得那些個世家大族們到時候會不會狠狠的宰你一刀？」
想到了四大世家行商風格的狠辣程度，原本還勉強能夠保持秩序的百姓們頓時是一下子慌了神。
他們高聲呼喊著往裡面去擠，一邊還瘋狂的將手上的銀錢往外拿，生怕之後因為付錢慢而買不到了。
本來這米店就是人潮湧動，現在這一趟下來，卻是越發的不可收拾了。
……
「都給我停下，別搶！」
「你知道這米店背後站著是那家麼？敢亂動，之後你是一粒米都買不到了！」
「把手放下，別給我往裡面進，那是後庫房，外人不得入內！」
米店之中，在場的夥計們高聲喊著想要維持秩序，甚至有些脾氣大的更是直接動手了起來。
可縱然是如此，依舊無法招架這麼多被沖昏了頭腦的百姓。
門店之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堆積起來，就連那原本站在櫃檯之上的老闆都快要找不到地方落腳了。
眼見著面前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湧動，那老闆也是有些繃不住了。
他替家族打理這米店大半輩子了，以前的漢中也不是沒有缺糧的時候，可哪怕是鬧饑荒的年景，也沒有這種場面啊。
「這是怎麼回事，之前那幾個在外面帶節奏的是我們的人麼？」
看著洶湧的人潮，掌柜的縮了縮身子和一旁的瑟瑟發抖的會計找了個角落躲起來。
「不知道啊，這人擠人的，我連那些說話的人在那都沒看到。」
會計很顯然也沒有遭遇過這種架勢。
他臉色有些發白，看著面前越來越多的人，低聲的開了口。
「門店裡的糧食就這麼多，現在人都鬧成這個樣子了，萬一是有腦子有病的傢伙弄不到糧食，來弄我們怎麼辦？」
「掌柜的，要不然咱們先把店給關了，今天晚上再差人去家族裡問問看上面的意思？」
看著面前越來越多的人群，那名掌柜也有些不敢做決斷了。
不是他不想賺錢，實在是事情到了這份上，哪怕是再愚鈍的人，都已經聞到了暴亂的味道了啊。
「快，把門關上，剩下的人都給轟出去！」
打定了主意，掌柜的直接就一把將那『售罄』的牌子給立了起來。
一邊高聲的指揮著眾人，他還一邊帶著將人往外面推。
「今天真的沒有米了，諸位明天再來吧！」
掌柜的高聲呼喊讓面前的人潮停滯了一瞬。
可也就是短短的一瞬間後，就又聽到了有人高聲喊道：「這幫世家已經起了漲價的心思了！明明剛剛還在改價，怎麼可能沒有米了！」
聽到這話，在場的人們也是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就是就是，肯定還有米！」
人潮湧動，原本這米店之內的人也不過是幾個夥計加上老闆，現在外面的人潮，這幾個人構造出來的薄弱防線簡直是面對著彪形大漢的無助少女。
不對，甚至連一聲儀式上的噗呲響都沒有，這些人都東拉西落的被衝到了一邊上去。
而後面的庫房門扉承受不了如此多的人，縱然是門鎖沒有壞，可那門牆卻是承受不住了。
轟隆一聲響。
在一片煙塵之中，雪白的大米甚至微微的散發出了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