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根在這別院之中休憩了兩天之後就再度上路了。
他所發現的那個富含大量石灰石的山頭乃是在京州道路的一個偏區上,水流交匯,兇險異常。
說起來也是他運氣好。
本來韓瀟將這石灰石的事情給交代下去的時候,是沒有期望能夠多快得到回覆的。
巴蜀這種高低蜿蜒的山區,說的好是雄偉綺麗,說難聽點不就是純純的只適合猴子。
他們這些開闊主路的人,也就勉強在行進的道路上去找找沿途的礦石。
也就是老葛這傢伙膽子夠大,對事情夠上心,才會在休憩的日子裡帶著人往山溝溝里鑽。
失足掉落之後還剛好落到水裡,一路漂流過去了還剛好看到這天然石灰石山脈。
只能說,他也不愧是第一個被韓瀟招進來的人,確實是有那麼一點運在這上面的。
浩浩蕩蕩的一行護衛在趙將軍的領導之下將葛根一路外送了回去。
而跟著的,還有一行特備挑選出來的山民們。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年紀在二十到四十來歲,正值壯年的男性。
並且所有人原本的家園都在這一場席捲了整個巴蜀的洪災之中徹底的被淹沒,甚至因為重修堤壩更改水路之後,大機率以後也消水不下去了的地區。
可是在這整個巴蜀地區都遭了災的情況下,哪裡還有這麼多空閒的地方來給他們繼續居住呢?
好的土地寸土寸金早就被占據,剩下的不是那些偏遠蠻荒的區域,就是大機率還要遭遇水災的。
這些山民們見識是少,但是和愚笨是真的站不上邊。
既然自己這故鄉已經找不到活路了,眼下這新來的郡守又是個心善的,自然是要想辦法抱上這條腿。
首先是有把子力氣的男人們,一個個的都是削減了腦袋的往這工程裡面去。
韓瀟原定的是青海商道上接著拓寬,而京州商道則是暫時放緩。
這些人就想法子連通著堤壩一路修繕,後來又弄了個民眾請願要將成都城附近連片給修繕一通。
韓瀟當時是故作為難,最後還是咬牙讓修繕了起來。
眾人都見得是韓瀟心軟來不忍讓這些個災民們沒有處去。
但實際上他早就有想法要把這成都給重修一道了。
成都的原身是什麼地方,那可是朝廷之前唯一進入巴蜀通路上的驛站。
在韓瀟入蜀的那一趟里,他花了大力氣去按死了這原本城裡的世家鄉紳,又花了不小的精力來讓跟隨著的護衛們去抓盜匪,為的,就是想要讓這成都城發展起來。
雖然到最後,成都並沒有如同韓瀟所預料的那般,因為京城和巴蜀的貿易而得以起飛。
但是現在這般因為水患而聚集了人群,也不是一件壞事。
如果僅僅是因為利益考量,漢中和成都就沒有差別。
但若是加上了這麼一層抵禦洪水的情分在這裡,百姓對此的認同感就會來的更高。
所以韓瀟精挑細選將這些失去了過往家園的山民們容納了進來。
當這些男人們前往這附近做工的時候,為了方便,也必然會將自己的家眷帶過來。
同時因為他們日後就於此居住了,那麼無論是對於此地堤壩的修繕,還是新商道的搭建,都會打心底的來的更認真一些;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兩樣者已經是與他們息息相關了。
這世界上,或許有人能夠背叛自己的家族,背叛自己的階級,但是絕對沒有人有理由去背叛自己。
所以對這成都未來的風向,韓瀟是十分的看好的。
所以,他也需要這一路沿海上去,給自己的這艘大船上,去找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志們了。
怒江環繞盤旋,從這入蜀口處衍生而出來後,就匯聚入了那浩浩蕩蕩的江海之中去。
秋日的日頭最是熬人,巴蜀本來就是個氣溫差距大的地區,前日裡韓瀟還聽得慕容輕眉說是天氣越發涼,今天就看到了她又換上了那一身輕便的衣衫。
「郎君,您真現在就要走麼?」
碼頭口上,一艘五吊杆的大船下,就見到了周掌柜的正是一臉不舍的抓著韓瀟的手。
在他身後跟著的一圈人都是這巴蜀境內提前上了韓瀟這艘船的商會行家們。
成都順利的在洪流的浩劫之中存續了下來,這對於眾人來說無疑是吃了一針強心劑。
大家跟著官府一起來過日子,甚至還得忍受韓瀟給他們下撥來的那僱人的成本,不就是為了這一口的安穩和之後聯通其他州府的便捷麼。
韓瀟現在畢竟是掛著一個朝廷的名頭,並且在這巴蜀之內也是順利的干成了不少是實事。
對於那些尋常時候如同散沙一片的商戶們來說,這位比起那隻知道高高在上的剝削他們的四大家族,是明顯要來好了不知道多少的。
哦,差點忘了,自從上次糧倉縱火一事發生了之後,偌大的齊家已經是舉家搬遷四散而跑了。
雖然韓瀟知道,對方還保留了絕大部分的有生力量,但是在不明就裡的外人看來,這分明是官府出手直接將齊家給滅族了。
所以眾商行對於這官府的信心就又是增加了幾分。
而現在好不容易平靜了下來,眾商家們早就等著韓瀟給他們畫的那個一起去吃省外貿易的大餅了呢。
「巴蜀一事算是告一段落,本官身為主負責人,自然是要回京述職。」
韓瀟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他當然知道這些大小商戶們依依不捨的來送自己是為了什麼。
伸手指了指後面那一艘巨大的五桿船,還有跟在後面的兩艘護衛船,韓瀟微微的壓低了點生意。
「青海一方的契約已經簽訂,只是那邊現在正巧是戰時,貿然過去,怕是會引得很多麻煩,正好大家藉著這個機會修繕道路和準備貨物,等到本官從京城回來之後,定然會走上那邊一趟。」
「另一個,這青海的生意可以做,往一旁這揚州的聲音,怎麼能不做呢?」
「那邊可是掌控著整個大幹七成多的水路,甚至還有『海運』,周掌柜,眼光要放長遠一點啊。」
聽到韓瀟的話,那周掌柜的眼睛明顯是亮了一下。
「郎君,您的意思是,這一趟上去,還會去揚州……」
「不然太倉的王家何必派人來專門接送呢?」
韓瀟笑了笑,朝著眾人揮了揮手,在他們殷切的目光下登上了那座巨大五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