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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狗攆兔子

2026-10-22 21:58:10 作者: 周振華

  這會兒日頭已經老高,從坳裡面刮上來的風,也沒有早上那麼冷了,不少人家已經飄起了炊煙。

  該吃午飯了。

  周壘一個人生活,午飯很好對付,回去之後,他掏了一些玉米面、蕎麥麵、豆面和在一起,擀成薄薄一大張,然後切成寬面片,放在鍋里跟洋芋一塊煮。

  清湯出鍋,只撒一些鹽,再用筷子尖從油罐底沾一點點黃芥油攪進去。

  之前做的玉米饃,放在鍋邊熱一熱,午飯就算是齊活了。

  這一頓碳水比較充足,但是油跟蛋白質嚴重缺乏。

  吃完之後,周壘躺在床上眯一會兒,他感覺自己有點暈碳。

  等到下午醒來,已經是一點多鐘。

  起床從面架盆上掬了把清水往臉上一潑,精神抖擻地去了廣播室。

  他先將上午沒有畫完的宣傳畫給畫完,然後站在牆跟前,認真端詳著自己的傑作。

  「不錯,功夫沒丟。」

  可惜條件有限,只能畫這種黑白畫,要是能弄一些彩色粉筆給塗上顏色,離老遠就能看得見。

  下午周壘就貓在廣播室看書,也沒人來打擾,不過時常能聽到上游傳來陣陣嗩吶聲。

  兩個嗩吶你來我往,不像是配合給人迎親,倒像是在打架,誰也不讓著誰。

  周壘是聽出來了,吹打班壞肚子的是上手。

  ……

  第二天一早,村裡面的人都跑去劉大林家湊熱鬧。

  今天要拍巧珍結婚的戲,村里人都得到通知,今天來客串群演,早上六點鐘就要到場,能管兩頓飯。

  上一世,周壘站在廣播站門口遠遠看過,而這一次,他在廣播室忙完,也跑過去跟大家一起湊熱鬧。

  周壘去的時候,副導演陳興忠正在給鄉親們分派任務。

  大部分人任務都很簡單,什麼都不要做,只需要圍在旁邊湊熱鬧就行,就像平時村裡有人結婚一樣。

  唯一要求他們的,就是在特定區域待著,不要亂跑。

  還有些被安排了特別任務的,比如迎親,比如坐堂屋吃席,比如幫主家忙活,比如攔喜……

  

  周壘本來沒什麼興趣,只想著看個熱鬧,但是聽旁邊人說中午管的那頓飯裡面有肉,他咽了咽口水湊了過去。

  不過他剛湊過去,就被人抓住了胳膊。

  「周文書,你也來啦。」

  周壘轉過頭去,見是張藝謀,齜牙笑了笑,「來湊湊熱鬧。」

  「跟我一起吧。」

  說完,張藝謀就抓著周壘往別處走,一直到石橋旁邊才停下。

  「中午我們在這裡定點,順便幫忙維持一下秩序。」

  周壘點點頭,從口袋裡面掏出一包紅梅,抽了兩根出來,給張藝謀讓了去,「張導,來一根。」

  張藝謀看著他手裡的紅梅,愣了一下,這周文書不是不抽菸麼?

  還有,他怎麼叫自己張導?

  從來沒人這麼叫過自己。

  不過還別說,這聲張導聽著挺入耳的。

  張藝謀笑兮兮地拿了裡面那根,順手就掏出火柴給點上了,「你不是不抽菸麼,怎麼也帶煙?」

  「之前家裡剩下的,帶出來給你們抽,不然浪費了。」

  周壘現在是戒菸了,但他明白煙是個好東西,出門辦個事,有香菸開道要省去很多麻煩。

  人情社會便是如此,即便是素不相識的兩個陌生人,一遞一接就能搭上話。

  張藝謀靠在石橋的圍欄上,輕輕地吐了口濁煙,他目光看向劉大林家門口,「今天的拍攝恐怕不會太順利。」

  他的語氣聽不出來是憂是喜,淡淡地,完全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怎麼說?」周壘也靠在圍欄上,跟張藝謀面朝一個方向。

  作為主要取景地,劉大林家門口聚集了最多的人,一會兒拍攝也是從那開始。

  張藝謀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拍戲嘛,哪有那麼容易的。」

  不知道為什麼,周壘總覺得,脫離了三人組,張藝謀一個人的時候,氣質開始變得高深莫測了。


  也可能是因為跟他不太熟,所以這傢伙不自覺地裝了起來。

  天漸漸大亮,群演們也都被安排妥當,在岸邊跟崖上散開。

  好幾百人圍在一片,場面看著很熱鬧。

  鄉親們要做什麼,根本不需要特別交代,他們過來湊熱鬧看拍電影,跟尋常有人家結婚他們過來湊熱鬧沒有區別。

  不一會兒,劉大林家門口放了兩掛鞭炮,一個頭蓋紅紗布,身穿大紅棉襖的新娘子被抱了出來。

  「開始拍了麼?」

  「還沒,算是排練。」

  張藝謀話剛說完,嗩吶聲就響了起來,兩個嗩吶手跟在新娘子旁邊,等到新娘子被抱上了驢背,兩個嗩吶手又走到前面開路。

  跟昨天下午比,兩個嗩吶的配合沒有半點進步,原本高高興興的一首《大擺隊》,被兩人吹得著急忙慌,跟狗攆兔子似的。

  ……

  「昨天他們合了大半天,怎麼今天還不如昨天?」

  導演吳天明站在攝像機旁邊,看著走在迎親隊伍前面的兩個嗩吶手,一張黑臉變得更黑了。

  他摸了一把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兩條眉毛皺起來,比旁邊的溝子還曲折。

  「要不,再去找個班子?」陳興忠在旁邊說道。

  雖然後期會重新錄音,但賈天表現得太差了,而且現場音樂這麼亂,也影響氣氛,一點喜慶的感覺都沒有。

  剛才陳興忠從前面走過來,還聽到幾個村民議論,說這音樂聽著不像在結婚,倒像是在招魂。

  「怎麼找?今天能找來麼?」吳天明沒好氣地搖搖頭。

  他倒不是對陳興忠發火,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能怪誰,只不過確實耽誤事情。

  重新尋吹打班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本來附近的吹打班子就不多,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都有沒有空,鄉下通訊不便,得找到人家裡去問才行。

  要是好找,他們昨天就找了,何必等到今天。

  現在這個吹打班子,還是他們提前很長時間定下來的。

  陳興忠張了張嘴,不知道要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吳天明擺擺手,「一會兒讓他們光做動作,別出聲,再排一遍。」

  賈天跟另一個嗩吶手的配合實在是太糟糕了,還不如光做動作不出聲,對現場拍攝可能還要好些。

  「行,我去跟他們說。」

  陳興忠得了指令,轉身就追著迎親隊伍往下遊走。

  他剛走到石橋邊上,突然聽到有人喊他,「陳導。」

  扭頭看去,只見張藝謀笑眯眯地站在橋邊,旁邊是昨天寫禮單的那個瘦高個小伙子。

  「小張。」陳興忠腳步沒停,他這會兒沒時間跟張藝謀閒聊,「我去前面有事……」

  「陳導,是為了吹打班的事情麼?」

  陳興忠停下了腳步,徹底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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