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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突發情況

2026-10-22 21:58:05 作者: 周振華

  電影裡面巧珍家住的房子,是村里劉大林家的,從石橋往上走五十來米就到了。

  之所以選劉大林家的窯洞,是因為這裡離石橋不遠,而且周圍開闊,拍攝比較方便。

  周壘他們去的時候,劇組的人正在布置房間,貼牆的貼牆,換褥的換褥,扎花的扎花,剪紙的剪紙。

  現場看起來,真就跟普通人家準備結婚一樣。

  周壘本來以為,陳凱歌他們三個只是來看看,就跟領導一樣,背著雙手晃上一圈完事。誰知道這仨一過來,就擼起袖子去幫忙,眼裡面特別有活。

  這下周壘一個人站在中間沒事情干就很顯眼了,他翻了個白眼,也加入了進去。

  跟人剪了會兒「囍」,人家嫌他手太笨,費工費料,給他打發去扎花。

  結果可想而知,扎花他更不行了。

  後來有個人問誰會寫毛筆字,他連忙舉手:「我會,我會。」

  他舉手的速度極快,甚至那人都沒把話說完,他的手已經舉了起來,生怕錯過這次機會。

  如此,他順利接下寫大紅禮單的活。

  接下這活之後,周壘自己都有些懵: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幹什麼?

  他不是就跟陳凱歌他們來看看的麼?怎麼還干起活了?

  

  特別是看到張藝謀他們幾個剪紙、扎花幹得很好,他不想落後,也想當個進步的「有用之人」,搶著把寫禮單這活拿了下來。

  嗐,這該死的競爭意識!

  他要寫的是行門戶禮簿,也就是上禮記帳單,上面的內容做得像模像樣,跟這邊普通人家嫁娶的禮單差不多。

  人名用的大概是劇組的工作人員,因為周壘看到了導演吳天明。

  他覺得有趣,還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大隊文書周壘,禮洋一元,枕巾一對。

  旁邊正在扎花的何群看到,湊過來說道,「把我也加上,就寫禮金兩元,印花臉盆一對。」

  「好。」周壘點點頭,順手就給他寫上了。

  張藝謀跟陳凱歌聽到,也湊了過來,嚷著要給他們寫上。

  「張藝謀禮金十元,暖水瓶一對。」

  「陳凱歌禮金二十元,自行車一輛。」

  周壘眼睛一翻,好嘛,這玩意也要爭?敢情不要掏錢,就往大了寫是吧?

  畢竟拍攝要用的東西,雖然不一定能夠拍到,但周壘不敢亂來,把他們都寫成禮金兩元,枕巾一對。

  陳凱歌看過,頗為不爽,「靠,我跟他們倆貨竟然是一個檔次。」

  「什麼檔次?你狗日的檔次高,那我跟吳廠長要的紅塔山,你別抽!」張藝謀拍了拍褲子口袋,那裡是煙盒的形狀。

  陳凱歌一下子蔫了,「老謀……謀哥,我就是胡說,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周壘在旁邊聽了,忍不住感嘆,這未來大導演就是不一樣,能屈能伸。

  吳天明也是真大方,出手就是紅塔山,這煙在計劃外要賣一兩塊錢一包,尋常人根本捨不得抽。

  之前陳凱歌掏出來的那包綠盒春城,三四毛錢一包,屬於比較常見的香菸。

  當然,在劉家溝這樣的鄉下,即便是綠盒春城也屬於外來的體面煙,平常村民們都抽土煙,或者抽春耕那種一兩毛一包的。

  幾人正插科打諢,一個精瘦的青年人走了進來。

  他看了眼提筆寫紅單的周壘,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後在屋裡看了一圈,找到正在扎花的一個年輕人。

  「賈天,我記得你會吹嗩吶吧?」

  賈天有些懵,「是會吹點,怎麼了?」

  「那就行!」青年朝賈天招手,「請的當地吹打班,有個嗩吶手壞了肚子,明天的戲不一定能出場,到時候你隨時待命,準備頂上。」

  「我?」賈天噌地一下站了起來,連連擺手,「陳導,這可不行,我就是會吹點簡單的,干不來這麼專業的活。而且吹打班有兩個嗩吶,分上手跟下手,兩人是要默契配合的。」

  陳導有點煩躁地皺了皺眉毛,「那不然怎麼辦?臨時再請人要耽誤時間,反正後面還要重新錄音,你做做樣子就好了。」

  賈天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口,最終只是點點頭,「好吧……」


  隨後他就跟陳導一起,去跟吹打班對接。

  走之前,陳導跟張藝謀他們三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等他們走後,周壘好奇道,「這位是?」

  「副導演陳興忠。」張藝謀看了眼門外,「他這會兒肯定特著急,明天就要開始拍了,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要是其他群演還好,隨便換個人就行,偏偏是吹打班的。」

  結婚的戲,自然少不了吹手班子的存在,劇組沒有找廠裡面的專業樂團,而是直接在當地請了吹打班過來。

  雖然現場吹打的音樂,後期回廠裡面要重新錄製,但樣子還是得做足,所以只能找會吹嗩吶的賈天去頂一頂。

  周壘沉吟道,「不知道拉肚子的是上手還是下手。」

  何群奇怪地看向周壘,「你還懂這些?」

  「略知一二。」

  「這上手跟下手有什麼區別?」陳凱問道。

  「一般陝北這邊的民間吹打班,有雙嗩吶,分為上手跟下手,上手主奏高音主旋律,負責定調、把控快慢,水平高的還得吹花腔、加裝飾音,是班子裡面的頭把手。下手要簡單些,主要負責吹和聲,跟住上手就行了。」

  張藝謀聽懂了,「意思是說,下手還能糊弄,上手就不行了?」

  「嗯,是這樣的。」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吹打班下手,有臨時頂替上手的能力,那麼賈天兒只要頂替下手就行了?」陳凱歌問道。

  周壘點點頭,「是有這種可能,不過這兩年吹打班業務繁忙,要是有上手的能力,一般也不願意當下手。上手吹得好,隨便就能拉起一套班子來。」

  吹打班攏共就那麼幾樣樂器,除了嗩吶之外,其他的堂鼓、銅鑔、疙瘩銅鑼以及長號都很簡單,就是沒學過樂器的人,簡單訓練一下也能很快上手。

  就連嗩吶下手,要求也不高,能扒拉幾下就行。

  所以在一些吹打班,除了嗩吶上手之外,其他都是半大的學徒。

  水平高的嗩吶手,不自己拉套班子,而是去給人家打下手,可能性不大。

  三人大概弄明白了,何群嘆了一聲,「希望壞肚子的不是上手。」

  吹打班的事情,幾人也沒有多聊,他們畢竟不是劇組的人,只是過來幫忙的。

  又幫著他們布置了一會兒婚房,周壘起身告辭。

  湊熱鬧歸湊熱鬧,他現在主要任務是考大學,不能耽誤太長時間。

  臨走的時候,張藝謀鬼使神差地問了他一句,「周文書,你會吹上手麼?」

  周壘笑盈盈地回道,「會一點。」

  張藝謀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著周壘出去的背影,似乎是在琢磨著什麼。

  走出窯洞,周壘看了眼不遠處正在跟吹打班說些什麼的賈天,隨後朝著自家窯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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