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天不亮開始,一直到晌午,真正拍完的,就只有男方迎親隊伍來新娘家的畫面。
女方的午宴,以及後面迎新娘子回去的鏡頭都沒有開始拍。
周壘不由感嘆,拍戲真不容易,就這場結婚的戲,電影裡面了不起也就兩三分鐘時長,現實卻不知道還要拍多久。
他參與的迎親戲,還得等午宴的戲拍完了之後才能開始拍。
好消息是,午飯時間到了。
正好是要拍午宴,飯菜早就上桌了,標準的陝北當地婚宴,四道肉硬碗、四道素底碗、四碟下酒小菜,每桌擺了一瓶瓶裝西鳳配一大壇散裝高粱酒。
桌上主要有羊群、金絲兩種散煙,每桌還放了一包前門。
當然這個標準,在劉家溝這邊算是比較高的了。
周壘看得直吞口水,重生回來這段日子,嘴都要淡出鳥來了,看到這一桌子佳肴,哪裡能忍得住?
不過他沒撈到上桌,只能在外面跟大家一起吃大鍋飯。
劇組的碗不夠,需要自己帶吃飯的傢伙,他先回自己家拿了碗筷,等他回來,發現陳凱歌他們三人組已經端著碗蹲在窯洞旁邊的坡下面吃了起來。
周壘笑了笑,剛才排練的時候沒見到何群跟陳凱歌,吃飯的時候這倆冒出來了。
看到他們仨也沒上桌,周壘心情好多了。
陳凱歌看到周壘,眼睛一亮,他嘴裡還裹著飯,嗚嗚噥噥地說,「周壘,今天你真露臉!」
何群也豎起大拇指,「吹得特好。」
他倆上午貓在塬上的一棵大樹下躲懶,但是下面發生的事情他們都看清楚了。
張藝謀則是笑呵呵的,一副「我早已洞察」的表情。
「過譽,過譽。」周壘伸頭朝三人碗裡看了看,想打探一下今天的伙食。
張藝謀笑道,「快去打飯吧,不然一會兒好的都被搶完了。」
「好嘞。」
周壘話沒說完,腳已經動起來,快速朝打飯的地方走去。
劇組準備的午飯還是比較豐盛的,主食是白面饅頭,一人可以拿兩個,菜的種類不少,但都是提前配好的,一份一碗。
誰去了,也不問你要吃什麼,負責打飯的人,直接拿起一碗菜,往你的碗裡面扣。
周壘被分了一碗燉白菜加一塊扣肉,半拃長的扣肉切得不算特別薄,肉是過了油的,一口下去肥而不膩,那種味蕾炸開的舒暢,讓他感覺這一上午的辛苦都沒有白費。
劇組招群演,雖然不給錢,但是這伙食是真的好。
周壘開始有點羨慕他們拍電影的了,別的不說,至少平時吃的不錯,比他們這些土裡刨食的農民好多了。
他端著飯碗走到張藝謀他們旁邊蹲下,也沒顧上跟三人說話,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碗裡的飯。
三人這會兒已經吃完飯,倒也不著急走,一人點上一支煙,慵懶地蹲在旁邊休息。
他們現在蹲的這裡,是塊風水寶地,正在窯洞旁邊的坳子,這會兒能曬到太陽,卻又刮不到風,沒一會兒人就曬得懶洋洋的,恨不得能有張床,當下就躺下去會周公了。
周壘剛吃一半,陳興忠笑盈盈地走了過來,「吃著呢?」
何群噌一下站起來,笑著給陳興忠讓煙,「陳導來一根。」
「別客氣。」陳興忠擺擺手,看向周壘,「我來找周文書。」
周壘端著飯碗站起來,眨巴著眼睛看陳興忠,又將嘴裡的飯咽下去,「陳導你找我什麼事?」
陳興忠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朝周壘遞了過去,「早上太著急了,沒跟你說報酬的事情。趁著這會兒有功夫,趕緊給你送過來。」
周壘看了看信封,沒有伸手去接,「陳導,我就是幫忙,沒想要報酬。我是劉家溝的文書,看到你們劇組來我們村拍戲,我由衷地高興,能幫到你們,也是我的榮幸。再說,這不是給我管飯了麼,多的我不能再要。」
聽到周壘這麼說,陳興忠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年輕人說話做事分寸把握得很好,聽說還是燕京來的知青,人長得也不賴,怎麼跑到劉家溝這地方當個文書?
周壘懂分寸,但這錢他不能不給。
「周文書,你的好意跟熱情我們感受到了,不過一是一,二是二,劇組請吹打班子,本來就是要給錢的,我們只是把原本給嗩吶上手的錢給了你。這可不是多出來的,而是你勞動所得。」
周壘還沒說話,陳凱歌在旁邊起鬨道,「陳導,他不要你給我吧,我這人臉皮厚。」
「胡鬧。」陳興忠給了陳凱歌個白眼,隨後又把信封往周壘面前遞了遞。
到了這份上,周壘也沒有必要再矯情,伸手把信封接過去,「謝謝陳導。」
「不用謝,你應得的。下午再接再厲,爭取把戲順順利利拍完。」
「好嘞,我肯定盡全力。」
「行,你吃飯吧。」
陳興忠走了,陳凱歌喊了一句「陳導慢走」,四人又蹲下了,依舊是周壘吃飯,三人抽菸。
周壘也沒把信封打開看看,直接揣進了口袋裡,信封摸著很薄,大概也沒多少錢,就是圖個吉利。
幾口把剩下的飯扒完,周壘揚了楊空碗,「哥幾個,先回去了。」
陳凱歌開玩笑道,「一會兒再來啊,別攜巨款潛逃。」
周壘作勢護了一下裝信封的口袋,「得,被你給發現了。」
「要逃記得弄個車,這邊路可不好走。」旁邊張藝謀冷不丁來了一句。
聽到這話,陳凱歌跟何群同時縮了縮脖子,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太美好的回憶。
周壘知道他們是回憶起了那兩天兩夜的風餐露宿,哈哈一笑,轉身朝自家窯洞走去。
回了家,他先把碗筷洗了,還想再洗把臉,已經在往面架走了,才陡然想起自己臉上的妝下午還要用,連忙停住了。
遠遠地,對著面架上的鏡子看了看,雖然黑了好幾個度,但並沒有影響他的帥氣。今天上妝的時候,那個化妝師大姐還誇他皮膚好,面部線條分明,肯定非常上鏡。
上不上鏡的,他倒是不在乎,不過今天也算是過了一把演戲的癮,順便還重溫了在樂團的美好時光。
而且這戲沒白演,不僅混了頓飯,還拿了報酬。
對了,報酬,陳導給的信封還沒拆開看呢。
周壘從口袋裡面掏出信封,伸出兩根兩手指把信封撐開,往裡面一瞧,頓時眼睛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