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壘又在劇組蹭了頓飯,跟午飯相比,晚上這頓要差了一些,肉倒是也有,不過僅是薄薄一片,看得出來,劇組的廚子刀工不錯,能切這麼薄手上沒點活可不行。
當然,能見到葷腥,周壘已經挺滿足了,至少比他自己在家吃要好。
吃過晚飯,周壘又去了廣播室,蹭著廣播室的燈泡看書。
雖然今天賺了筆「大錢」,但他沒忘了自己現階段的主要目標,備考這事不能鬆懈。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周壘才回了自己的窯洞。
第二天早上,周壘照常到廣播室開機、轉接信號,回家吃早飯,然後再到廣播室看書。
昨天在劇組湊了一天的熱鬧,今天他不準備再去,而是待在廣播室好好看書。
一直到十點鐘出頭,周壘聽到外面響起一陣說話聲,聽起來似乎有不少人。
等他推門出去,卻見五六個人圍在文化牆旁邊指指點點,這些人都是《人生》劇組的,何群跟副導演陳興忠也在裡面。
「周壘,你來得正好。」何群笑著朝他招手,「陳導來看看你的畫。」
「看我的畫?」周壘走了過去,滿臉疑惑,「這畫怎麼了?」
陳興忠轉過頭來,上下看了看周壘,臉上帶著笑容,眼神里還藏了一絲驚訝,劉家溝這個年輕的文書,到底是什麼來頭,不僅嗩吶吹得漂亮,就連畫也畫得這麼好。
「周文書,你怎麼想起來畫《鍘美案》的?」陳興忠問道。
今天早上,陳興忠跟何群閒聊,得知村口文化牆上畫了《鍘美案》,而且畫得特別好,就特意帶人過來看看。
「咳咳,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能棄,做人要堅守道義,不能為功名利祿迷了眼,陳導,您看《鍘美案》教的這道理多好,我覺得應該多多宣揚。」
周壘說得義正辭嚴,慷慨激昂,聽得陳興忠忍不住點頭,「周文書你雖然年輕,人生的道理卻參得很明白,確實,人不能為功名利祿迷了眼。這《鍘美案》所講的道理,跟我們《人生》想要表達的思想殊途同歸,所以我們就想拍一個文化牆的畫面,到時候說不定能放在電影裡面。」
「您要把這牆拍進電影?」
「沒錯,你是否同意?」
周壘露出燦爛的笑容,「這雖然是我畫的,大隊文化牆卻是公共的,您要拍進電影,不用跟我說。非要徵求同意的話,還是去問我們田書記好了。」
陳興忠越看周壘是越欣賞了,這個年輕人不驕不躁,而且人情世故拿捏得很好,這個時候還知道把這人情往大隊書記那裡送。
其實拍文化牆這事,陳興忠根本不用徵求周壘同意,也不用徵求田華強同意。
他完全是覺得周壘這年輕人很好,所以賣個劇組的人情給他,既然周壘要把人情送給大隊書記,那他自然也沒意見。
縣官不如現管,他完全理解周壘身為大隊文書,有討好大隊書記的需求。
「行,那我去問問你們田書記。」
……
陳興忠一個人去找了田華強,把要拍文化牆的事情給說了,他還特意強調,是周壘讓他來問的。
聽到陳興忠的話,田華強又驚又喜。
文化牆的事情,他交給周壘去辦,雖然周壘不情不願,事情卻辦得漂漂亮亮,而且周壘還不攬功,把劇組的人情往他這邊推。
說實話,田華強都有些慚愧了。
周壘多好的後生啊,可惜自己就一個女兒,不然肯定要嫁一個給他。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也恰恰證明他支持女兒嫁給李大有是正確的選擇,周壘這小子,就算翠屏結了婚,還是能拿捏得住。
昨天他看到周壘在拍攝現場出了那麼大的風頭,心裡還有些不痛快,而此刻,這點不痛快全都被撫平了。
「陳導,拍文化牆進電影,是件大好事,我沒有理由不同意。你們要是覺得文化牆還有什麼要修改的,只管言語,我讓周文書幫你們。你們劇組進劉家溝的時候,黃主任就跟我們說了,一定要全力配合你們。」田華強順手接下這個人情,又說了幾句漂亮話。
陳興忠也是懂行的,領會了田華強的意思,立馬點頭說道,「田書記放心,下次見到黃主任,我一定會將你們對劇組的幫助如實告知他的。」
「沒有,沒有,都是舉手之勞。」田華強嘴上謙虛,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那行,田書記,我就不打攪你了,劇組那邊還等著我回去。」
「哎,好,我送你,陳導。」
「留步,留步。」
田華強站在窯洞門口,目送著陳興忠離去,臉上終於浮現出得意的表情,背著手,搖頭晃腦地回了屋。
這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了啊。
文化牆要真在電影裡面出現,說不定他真能去公社當混個幹部噹噹。
……
下午,田華強從家裡出來,準備去屙個屎,就遠遠看到村口文化牆跟前圍了一圈子人,隱約還能看見有劇組的人帶著機器。
田華強心中一喜,這就要拍了?
他也顧不上解手,興沖沖地朝著村口走去,這事他可不能不露面。
本來他腳步挺快的,不過走到近前,又開始放慢腳步,展現著他身為大隊書記的沉穩。
圍觀的村民有看見田華強來了,都表情奇怪地往旁邊讓了讓。
對此田華強非常滿意,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他也要看看被陳興忠相中的文化牆到底畫了些什麼。
唔……鍘美案,聽著耳熟,好像是……
田華強突然心裡一咯噔,又怕自己想錯了,趕忙看宣傳畫的內容。
很遺憾,他沒想錯,這鍘美案就是他想的那個。
「這——」
陳興忠看到田華強來了,笑道,「田書記來啦,我們馬上就拍好了,不會耽誤你們的事情。」
田華強硬擠出一絲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陳導,這畫——」
「這畫畫得好!」陳興忠豎起大拇指,絲毫不吝讚美之詞,「我走過這麼多村,還沒見過哪個村能弄出這個水平的宣傳畫,你們劉家溝了不起,你這個書記功不可沒啊。」
陳田華強嘴角抽了抽,明明都是誇他的話,但是他聽在耳中卻感覺如此的刺耳。
還有村民們的表情,這回田華強讀懂了,他們都在看自己的笑話!
他在人群中迅速看了個遍,想要找到罪魁禍首,卻壓根沒找到周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