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點時間,陳興忠把當天的事情跟許友夫大概說了一下。
聽完之後,許友夫也不禁感嘆,「真是機緣巧合,這劉家溝的文書既然是燕京來的知青,大概從前在燕京的時候專門學過嗩吶。至於這首曲子,不管是什麼來歷,還是要去問問他本人,不然我們錄不了。」
其實許友夫也可以通過錄音帶,把裡面這首曲子給扒出來,但那也太費勁了,而且現場的收音不行,有些地方錄得不清楚,還是直接去找正主問曲子來歷更省事。
「好。」陳興忠點點頭,「我明天回劉家溝,到時候問問周壘。」
「要是有譜子最好,他如果專門學過音樂,應該能寫譜子。」
「沒問題。」
……
第二天,陳興忠帶著廠裡面的青年演員成勇一起,前往劉家溝。
這一趟陳興忠回來,陳興忠得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他們跟燕京廠關於借調喬建華來《人生》劇組的事情,再次被燕京廠那邊給拒了。
下一步,只能讓吳天明去找一找人,在中間斡旋一下,做最後的嘗試。
當然,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面,所以又把當初沒選上的成勇給帶上了。
成勇白白淨淨的,個子也還可以,光看外形,其實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他不管怎麼演,都演不出來吳天明要的那種氣質。
這次跟著陳興忠一起去劇組,成勇心裡得意,兜來兜去,最終這個角色還是落在他頭上。
雖然陳興忠跟他說,這次他去只是備選,但他心裡清楚,燕京廠那邊都拒了三次,借調演員過來的事情肯定是沒希望了。
他這個時候過來,張克南這個角色已經是他囊中之物。
到了劉家溝,陳興忠先把成勇安頓好,然後又急匆匆去了趟村口的廣播室。
「周——」
陳興忠走進廣播室,正要喊周壘,卻見放大機跟前坐著一個勾腰駝背的男人,正看著面前的機器抓耳撓腮。
「你是誰,周文書呢?」
田福旺認出眼前這個男人是《人生》劇組的副導演,立馬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容,「你好,領導,周壘他辭職了。」
「辭職了?」
陳興忠滿臉詫異,他不明白為什麼前兩天還在送人情討好大隊書記的周壘,突然辭職了。
他完全沒想過,是大隊書記撤了周壘的職,這更說不通,因為田華強剛接受了周壘送的人情。
「嗯,昨天下午的事情,領導你找他有什麼事情,現在我是大隊文書,找我也是一樣的。」說這話田福旺心裡有點虛,昨天他才完全接的手,工作都還不熟悉。
別說是文書的工作了,就是這廣播室這邊他都玩不轉。
「沒有,我找他個人。」
「他應該在家吧。」
「多謝。」
陳興忠道了聲謝,轉身走出了廣播室,朝著周壘家窯洞走去。
這會兒快到中午,周壘正在家做飯,便聽到外面有人喊他。
「周壘。」
「哎,在裡面呢。」
周壘應了一聲,隨後就見陳興忠走了進來。
「陳導,您找我?」
「嗯,剛去了廣播室,人說你把文書辭了?」
周壘並非辭職,不過他也不想費口舌跟陳興忠解釋,他倆總共沒見過幾面,還不怎麼熟悉,交淺言深,乃是大忌。
「陳導,您找我有什麼事?」
周壘放下鍋鏟,悶上鍋蓋,轉身從桌上摸起那包還沒抽完的紅梅,依舊是抽兩根出來,讓了過去,「您抽菸。」
陳興忠順手接過裡面那根,隨後說起了正事,「我來是想問問你,那天拍迎親戲,你後面吹的那首曲子叫什麼?」
「鬧春。」周壘又摸了根火柴,點燃,湊到陳興忠面前。
看到火送到了跟前,陳興忠下意識地嘬著香菸湊了過去,「哦,鬧春,這曲子你從哪兒學來的,我們之前都沒聽過。」
周壘笑了笑,「您當然沒聽過,因為是我自己搗鼓的。」
「你自己……」
陳興忠感覺自己的思維有點跟不上,什麼叫他搗鼓的?是說他作的曲?
「你是說,這首曲子,你自己寫的?」
「嗯。」
看到周壘點頭,陳興忠沒有懷疑,只有驚嘆。
雖然接觸時間很短,但是陳興忠很自然地就相信了周壘這話,因為周壘一次一次地證明他值得信任。
霎時間,陳興忠腦海中閃過很多想法。
曲子是周壘自己作的,這事很有意思,但也會讓他的工作變得麻煩一些。
如果是民間吹打班子常用的音樂,電影裡面直接用就行,但要是周壘個人創作的曲子,那就必須要支付相應的報酬。
除了報酬,還有一些手續要走,再講究點,還得把《鬧春》跟作曲人都署在後面。
不過這都不是什麼大事情,都能很好的解決。而且,既然是周壘自己寫的,那他肯定有譜子。
「這首《鬧春》,你有譜子麼?」
「現在沒有,陳導您要想要,我可以給你寫出來。」
陳興忠笑著點頭,「那就勞煩你了。」
「不過我這……」周壘指了指還在冒熱氣的鍋,「要不,陳導您留下來對付一口?」
「不用客氣。」陳興忠擺擺手,「你吃飯吧,我就不打擾你了,譜子也不用太著急,什麼時候寫完,什麼時候給我就行。」
「行,我送送您。」
「別,你吃飯吧。」
……
出了周壘家,陳興忠去找了吳天明。
「導演,燕京廠那邊……」
見到吳天明,陳興忠剛要匯報燕京廠的回覆,就見吳天明擺擺手,「不用說了,剛才成勇一來就跟我說了這事。」
陳興忠皺了皺眉毛,這個成勇怎麼一點分寸都沒有,難不成是要跟導演表示,燕京廠那邊沒戲了,只能找他演張克南?
即便成勇沒這個心思,這時候越俎代庖來找導演說這事,也讓人誤會。
都是年輕人,差距怎麼這麼大。
陳興忠又想起周壘那種溫和自如的臉,別看周壘對誰都挺客氣,但一點都不諂媚,只覺得小伙子謙卑有禮。
「導演,我還有一件事情。」
「什麼事?」吳天明揉了揉太陽穴,情緒不是很高。
「是這樣的,我昨天去找許老師,把迎親的那段錄音給他……」
言簡意賅地說了昨天的情況,他緊跟著又說,「我今天過來跟周壘一問,他竟說《鬧春》這首曲子是他自己寫的。」
「他寫的?」吳天明放下揉太陽穴的手,驚訝地看著陳興忠,「他不僅會吹,而且還能寫?我記得你去拍的文化牆,也是他畫的?」
「嗯。」
「不簡單。」
吳天明回想起那天拍戲的過程,腦海中浮現出身材頎長的周壘,以及那張時時帶著柔和笑容的臉。
他突然眼睛一亮,「興忠,你說如果讓這個周壘來演張克南,有沒有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