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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這是什麼曲子?

2026-10-22 21:58:52 作者: 周振華

  三天後,周壘正在廣播室看書,大隊長胡道安領著一個尖嘴猴腮的年輕人過來。

  這人周壘認識,是田翠屏的族哥田旺生。

  以前田翠屏跟周壘沒掰的時候,他見到周壘的時候親熱得很,一口一個妹夫叫著。

  後來田翠屏嫁給了李大有,田旺生跟周壘就沒說過幾句話,他一直跟在他堂叔田華強後面拍馬屁,不跟周壘講話自然是怕堂叔誤會。

  「周壘,正式通知你,經支委以及管委會一致表決,正式免去你大隊文書一職,同時免去你大隊廣播員一職,以後將由田福旺同志接替你的職位。」

  胡道安的聲音硬邦邦的,不帶什麼感情。

  讓周壘卸職的事情,現在是辦成了,公社那邊也安排妥當,但胡道安也不敢刺激周壘,怕周壘拒不交接,當場鬧起來。

  公社那邊只說不過問,可如果周壘鬧起來,公社也不能再裝作看不見。

  周壘看了眼一臉得意的田福旺以及面無表情的胡道安,心裡覺得好笑,不過是一個破文書而已,他不在乎,卻有人看得很重。

  他不當文書了,正好能夠安安心心地備考。

  別看他現在挺輕鬆,等明年開春,文書的工作一大堆,肯定會縮減他看書的時間,而且後面他要報名、參加預選、正式考試,如果還當文書跟廣播員,老是要請假。

  當文書跟廣播員一個月有六塊錢不假,可周壘不想因小失大,而且他現在也不急需這幾塊錢的補貼。

  「走吧,去交接。」

  周壘站起身來,率先朝著大隊窯洞走去。

  胡道安落在後面,表情微愣,周壘的反應有些超出他的意料,實在是太從容了,跟那晚的狂躁簡直判若兩人。

  看起來,周壘似乎一點都不在乎文書跟廣播員的職位,這兩個職位加起來,一個月可是有六塊錢的補貼,村裡面誰不羨慕?

  他又看了看旁邊齜牙咧嘴的田福旺,隱隱有些擔心,不知道這傢伙能不能勝任文書跟廣播員的工作。

  文書更換,要交接的東西很多。

  首先是糧食台帳,包括公糧徵收登記冊、社員分糧帳、儲備糧台帳、種子飼料入庫帳等。

  其次是集體收支帳簿,這其中包括大隊全年流水帳本、公分台帳、各生產隊公分匯總、公益開支帳、應收欠款明細等。

  不過今年包產到戶在劉家溝落實,明年有很多帳本就不用記了,工作量少一大堆。

  除了這些帳目,還有很多檔案卷宗、單據以及集體物資實物。

  東西雖多,但是周壘整理得井井有條,而且他知道這幾天就要卸任,所以提前已經清點過。

  田福旺這個新文書一來,他就把冊子交給田福旺,讓他自己對帳。

  看著厚厚的冊子,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田福旺一個腦袋兩個大,他是讀過幾年書,但也不具備迅速處理這些文字信息的能力,只能用手指點著冊子,一個一個去對。

  田華強跟胡道安看不下去,只能幫著他清對。

  最後用了三天時間,才把所有東西清點完畢,而這三天裡面,周壘就坐在大隊窯洞裡面,一邊喝著茶,一邊看他們忙上忙下。

  全部交接完畢,周壘走出大隊窯洞。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四點鐘,太陽昏黃暗淡,即將要落下山去,用不了多久,劉家溝就會迎來黑暗。

  周壘心情卻很放鬆,他知道此時此刻掛在西邊的太陽,明天定會從另一個方向重新升起。

  太陽,總是那一個,只不過因為出現的方向不同,卻代表了全然相反的意思。

  周壘又看到不遠處,廣播室門口的文化牆上,黑白分明的《鍘美案》還在,他不禁笑了笑,田華強撤了他的職,卻不敢動這文化牆半分。

  ……

  西影廠,錄音車間。

  陳興忠一邊給許友夫播放迎親戲的現場錄音,一邊說道,「現場風太大了,人又多,吹打班子的演奏錄得非常不清楚,還得您多費心,跟省樂團那邊對接,讓他們回頭錄個清楚的出來。」

  「行,我先聽聽現場吹的是什麼。」許友夫點點頭。

  當下因為錄音條件有限,所以大部分電影都是後期重新錄製聲音,現場錄製的聲音只是為後期重新錄製做參考。


  迎親戲的音樂錄製倒也不急,須得等到影片的畫面剪出來之後,再根據畫面編排。

  只不過陳興忠這兩天回西安有事,順便把錄音帶帶回來給許友夫聽聽。

  許友夫是他們廠的專職作曲,《人生》的作曲也是他全權負責,因為廠裡面就兩個作曲,每年拍片又多,所以他們作曲的任務很重。

  因此,能不麻煩許友夫的,他們也是儘量不麻煩,到現在電影已經拍了一段時間,許友夫也沒去過現場。

  許友夫自己也一直說要去陝北採風,奈何手頭上還有兩部電影的配樂沒完成,一直抽不開時間來。

  機器開始運行,錄製的現場聲音慢慢傳了出來。

  哦,是《大擺隊》,許友夫點點頭,非常常見的陝北迎親吹打曲目,回頭錄製倒是不麻煩。

  但是過了一會兒,《大擺隊》結束,接上了一首輕快跳躍的曲子。

  這是?

  許友夫皺起了眉毛,聽完了引子之後,他竟然還沒有聽出這是什麼曲目。

  陳興忠見他皺眉,忍不住問道,「有什麼問題麼,許老師。」

  許友夫點點頭,「是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陳興忠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場戲耗費了他們大量的心血,要是出問題,那就完蛋了。

  許友夫沒有注意到陳興忠的緊張,只是疑惑地問道,「後面這首曲子叫什麼,我怎麼沒聽過?」

  陳興忠嘴角微微抽動,這就是許老師所說的「問題」?

  鬆了口氣的同時,陳興忠又感覺到有些奇怪,許友夫很熟悉陝北民間音樂,也聽不出來這是什麼曲子麼?

  這曲子出來的時候,他跟吳天明也聽不出是什麼,但是他們沒有太放在心上,因為他們本來就是門外漢,有不知道的曲子太正常了。

  當時他們想著,作曲許友夫跟省樂團的人肯定知道這首曲子,所以也就沒有問周壘。

  「呃,這我也不知道,就是演員自己加的。」陳興忠如實回道,又有些不敢相信,「您真沒聽過麼?」

  「沒有。」許友夫搖搖頭,「聽得出來,這個嗩吶手的吹奏技術還不錯,除了一些地方氣息差了些之外,沒有太大問題,而且跟普通的野路子嗩吶手不一樣。」

  陳興忠驚嘆道,「許老師果然是專家,這個演員確實不是吹打班子的,而是我們從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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