譜子還沒寫完,周壘聽到門外傳來自行車丁玲叮噹的聲音,正想著這會兒怎麼還有人在外面騎自行車,便聽到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到了他家窯洞門口。
呲呀——
自行車支架摩擦的聲音響起,很快有人過來敲門。
「周壘,周壘。」
是張藝謀的聲音,周壘起身去開門,卻見張藝謀跟何群哈著手站在門外。
「你們這是?」
「先讓我們進去再說。」
「哦,好。」周壘立馬讓開身子,請他們倆進屋。
隨後他一邊給兩人倒水,一邊問,「你們幹什麼去了,這麼晚回來?」
「謝謝。」張藝謀接過水杯,「去採風吶,總不能一直在劉家溝待著,這幾天我們都是早上走,晚上回來,今天這個點回來算是早的了。」
兩人臉上布滿了灰塵,能看得出來,他們這一天跑得挺辛苦。
怪不得這幾天一直沒見他們人,原來是跑出去採風了。
當導演也不容易啊,這大冷天周壘是一刻都不想往外跑。
看樣子,他們還沒有回去休息,路過自己家就進來了,周壘好奇道,「你們來找我有事兒麼?」
何群擺擺手,「沒什麼事情,就是路過看你屋裡燈還亮著光,我跟老謀子就說進來坐坐,沒打擾你吧?」
「陳凱歌呢?」
「他自己騎一輛車,先回去了,我們倆在後面。」張藝謀看了看桌上搖曳著的煤油燈,「你怎麼沒在廣播室?」
「我已經不干文書跟廣播員了。」
「不幹了?」何群一臉詫異,「為什麼,不是幹得好好的麼?」
「大隊書記看我不爽,把我給下了。」周壘笑道。
他說了真話,何群反倒是不相信了,「你跟我扯呢這是,文化牆那麼大的人情,你直接送了去,他沒嘉獎你就不錯了,還能撤了你的官?」
「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周壘聳了聳肩。
見他這樣,兩人也沒有再問,都覺得他是不願意說的,至於大隊書記撤他職的鬼話,他們是萬萬不信的。
就劉家溝這破地方,能找來周壘當文書,可是他們的福分,輪得著他們嫌棄周壘麼?
周壘從口袋掏出那包紅梅,準備給兩人讓煙,卻發現煙盒裡面只剩下一根,頓時有些尷尬。
「就一根了……」
「你那根留著吧。」張藝謀掏出一包春耕,給何群發一根,自己留了一根。
看來之前吳天明給的紅塔山已經抽完,現在他們的檔次下降很多,連春城都抽不上了。
「我這剩一根,你們不抽,也沒旁人抽。」
張藝謀已經把煙點上,笑呵呵地說道,「放心,這根煙一會兒有人來抽。」
「誰啊?」
周壘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面有人敲門,「開門,開門,計劃生育檢查!」
雖然聲音瓮聲瓮氣的,但周壘還是聽出來是陳凱歌。
等周壘把門打開,陳凱歌直接鑽了進來,嘴裡還嚷著,「給我也來一根。」
這下周壘明白,張藝謀說的有人來抽是什麼意思了。
他笑著將還剩一根煙的紅梅煙盒全被塞到陳凱歌口裡,「你倆好兄弟特意給你留的。」
陳凱歌掏出煙,美滋滋地點上,「算他倆是個人。」
隨後他又看向周壘,「我回去見了陳導,才知道你辭了文書的工作,還進了劇組要演張克南。」
何群跟張藝謀相互看了看,他們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
張克南這個角色一直沒定下來,他們是知道的,但是沒想到最終會落在周壘頭上,不得不說,吳天明用人是真的大膽。
同時他們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剛才周壘確實是在逗他們,原來文書跟廣播員是他自己辭的。
「就是今天才發生的事情,我也有些懵,不知道導演是看中我什麼。陳導也沒給我分配什麼任務,就讓我回來研究劇本,說實話,對於能不能演好,我自己心裡也沒底。」
張藝謀笑著安慰道,「沒事兒的,演戲這事沒有你想的那麼難,而且我看你挺有天賦,上次演嗩吶手不是挺好麼?」
「那能一樣麼?」
「沒什麼不一樣的。」
同樣的回答,陳興忠之前也說過,一字不差。
陳凱歌拍了拍周壘的肩膀,「老弟,你別怕,以後我們採風回來,可以給你開開小灶。別看我們不是學的不是表演,但是表演那些東西,我們都門清。不是跟你吹牛啊,一般的演員,未必演得過我——們。」
何群擺了擺手,將眼前繚繞的煙霧驅散,「你自己吹牛,別帶上我們啊。」
張藝謀嘬了口煙,「咱們幾個要是不夠,可以請外援嘛。」
「外援?」
「對啊。」陳凱歌撫掌笑道,「我怎麼沒想到,你們等著,我現在就去。」
說完,陳凱歌就緊了緊剛鬆開的領子,出了周壘家門。
見他風風火火的樣子,周壘疑惑道,「他幹啥去了?」
張藝謀跟何群故意跟他賣關子,「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過了也就四五分鐘,陳凱歌就去而復返,這次他還帶了個人過來,正是演高加林的周里京。
這些日子,周壘倒是見過周里京兩面,不過都是匆匆一瞥,還沒搭上過話。
陳凱歌指著還一臉懵的周里京,給周壘介紹,「這是周里京,我們仨同學,你們還是本家。」
隨後又給周里京介紹,「這是周壘,以後要演張克南的。」
周里京本來正在屋裡看書呢,陳凱歌突然出現,拉著他就往外跑,搞得他一頭霧水。
此刻看到周壘,他還是不太明白陳凱歌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就為了介紹他們認識?
張藝謀在旁邊說道,「周壘第一次演戲,心裡沒有底,所以我們就想給他補補課,但是要說表演,咱們三個綁在一起也不如老周你一根腳趾頭,所以就把你給請來了。」
周里京知道張藝謀是在拍他馬屁,但他聽到這些話還是感到心裡熨帖,他又瞥了眼陳凱歌,心說這老凱子還是跟上學的時候一樣莽。
不就這點事情麼,至於一路上都不開口說?
何群這時候也從口袋裡面掏出紅塔山,給周里京讓了一根。
看到那包紅塔山,周壘挑了挑眉毛,原來這包煙還沒抽完,這煙估計他們平時都不怎麼抽,專門用來應付關鍵時刻的。
見三人為了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周壘心裡有些感動,他跟三人認識沒多久,交情也沒多深。只不過是當時隨手幫了個小忙,卻讓他們一直惦記到現在。
回想前世,自己可沒少蛐蛐他們,特別是陳凱歌,從無極開始,就沒有一部不蛐蛐的。
但是周壘覺得不怪自己,這貨後來表現確實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