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里京跟周壘一點交情都沒有,正常情況下,他是不會幫這個忙的。
可誰叫張藝謀他們仨都是他同學呢,雖然不是一個專業的,但是出門在外,一個學校的同學就是要團結。
他們跟普通院校還一樣,同學們畢業之後基本上都還是一個圈子裡面,合作機會很多,即便不顧同學情誼,也要顧著點人情世故。
說直白點,說不定他周里京哪天也要演陳凱歌執導的戲,這時候結個善緣對他沒有任何壞處。
而且給周壘指點指點,其實也不是什麼多麻煩的事情。
「行,那我以後有空的時候就來跟你交流交流,不過你要先把劇本給看完。」
聽到周里京把這事應下來,周壘大喜,不過他還沒說話,陳凱歌就高興地摟住周里京的肩膀,「京子,夠義氣。」
「行啦,我也不全是為了你們,周壘的表演水平要是能提升,對我們拍攝也有好處。」
周壘由衷地感謝,「周老師,謝謝您,他們說要找個外援,想到找來的是您,這下我有信心多了。」
「別叫我老師,我比你大幾歲,你喊我京哥就行。」
「好的,京哥。」
事情說完,周里京也沒急著走了,他手上的煙剛點著,這會兒要是出門,他自己抽不上幾口,都要餵給風去了。
周里京這幾天也沒怎麼見到陳凱歌他們,這會兒人都在,他便關心了一下《黃土地》採風的事情。
聊著聊著,他們又聊起了在學校時候的事情,聽他們聊著在燕京電影學院的青蔥歲月,周壘雖然插不上話,卻也聽得津津有味。
這些知名導演,知名演員的學生生涯,似乎跟現在普通學生也沒什麼本質的區別,無非是那個時候他們日子更苦一點。
其實苦不苦的,當時根本感受不到。
他們這批人,熬過了特別時期,還能上大學,已經是幸運中的幸運,至少那個時候,他們沒覺得自己苦,心裡只有對未來發展的期望。
即便是現在回想起過去,苦與樂也是伴隨的。
他們在周壘家聊了挺長時間,直到周壘第二次剪燈芯的時候,才起身告辭。
……
之後兩天,周壘先把《鬧春》的譜子給了陳興忠,剩下的時間都在研究《人生》劇本。
劇本跟周壘後來看到的電影差不太多,稍微有些地方,劇本裡面的內容多了些,應該是最終沒有拍,或者說拍了沒有剪進去。
最終成片跟劇本有區別,是非常正常的,像《人生》還算好的,有些電影最開始的劇本跟後來的成片可以說完全是兩個故事。
等他把劇本熟悉得差不多了,便去找周里京請教。
周里京答應要幫忙,真就一點都不跟你來虛的,不僅周壘提到的問題他會耐心回答,就連周壘沒有想到的問題,他也會順便給講一講。
當了幾十年教師的周壘,已經很久沒有給人當過學生,現在聽周里京講課,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周里京並非專職演員,他從燕京電影學院畢業之後,就留校當了教師,現在屬於是借調來拍戲。
因此他不僅僅演得好,也比較會教學,有時候周壘還沒開口,他就知道問題出現在哪兒。
周里京對周壘這個學生,也挺滿意的。
第一天上課的時候,周壘直接拿著一沓自己整理的筆記來找他,上面全是周壘對《人生》劇本以及張克南這個角色的分析。
不得不說,周壘在文本上的表現很好,一看就是平時閱讀理解沒少做。
但是涉及到實際表演的時候,周壘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每次上課,周里京也不講多,怕周壘貪多嚼不爛,而讓他驚喜的是,每次講完課回去,周壘都能寫出一篇總結,而後自己做針對性的訓練。
所以下次再來上課,周壘都有明顯的進步,對於他教的那些東西消化得很快。
有時候周里京自己都恍惚,感覺像是回到了學院,在給本科生上課,而且他教過的表演專業本科生,先不說天賦如何,沒有一個學習習慣有周壘好。
他十分好奇,周壘這麼優秀的學習習慣是怎麼養成的,難道大隊文書的工作如此鍛鍊人?
考慮到周壘學習速度很快,周里京也不自覺地加快了教學進度,一個禮拜不到就已經開始帶著周壘排練《人生》裡面的戲了。
……
十二月二號,陝北的天氣越發地冷了。
村民們的戶外活動越來越少,每天去劇組看拍戲的人都沒幾個了,周壘今天上午沒去找周里京上課,因為今天的拍攝有周里京的戲。
他來現場,是為了觀摩周里京表演,學習學習。
周里京也說,多看這種實戰,能讓他快速進步。
「周壘,來啦。」
道具組的賈天,見到周壘,笑著打了聲招呼。
最近周壘天天往這邊跑,劇組的人他都已經挺熟悉了,特別是廚房那邊,周壘可是一頓不落地去打飯。
自從進了劇組,周壘家的煙囪就沒冒過煙。
周壘在劇組也挺受歡迎的,他雖然是外聘的演員,但是沒事會去各部門幫幫忙,大家都知道他會寫會畫,所以有什麼寫字畫畫的事,都會找他幫忙。
而且他自己不抽菸,卻天天揣著包紅梅,沒事的時候就給人發。
這樣的同志,大家怎能不愛?
賈天跟周壘算是混得比較熟的,因為都是年輕人——至少表面上是,而且之前吹打班子的事情,還是周壘的出現才讓賈天解脫,他們也算是有些緣分。
周壘順手給賈天扔了根煙,然後探頭朝屋裡看去,「開拍了麼?」
「沒呢,導演在跟京哥說戲,去聽聽?」
「嗯。」周壘點點頭,就往裡走。
半路上,一個比周壘稍微矮一點的年輕人從旁邊走過,故意撞了一下周壘的肩膀。
周壘這段時間伙食不錯,身體比剛重生回來的時候壯實不少,要是以前被這麼一撞,不說倒地,至少也是個踉蹌,現在被撞,也就微微動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年輕人連忙道歉,也不等周壘原諒,就直接走了。
賈天看著年輕人的背影,啐了一口,「這狗日的,肯定是故意撞你。」
周壘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沒事,這種人咱們不理他就行。」
「對,反正他也待不了幾天了。」
「嗯。」周六點點頭,繼續朝屋裡走。
周壘在劇組混得人見人愛,唯一就在剛才撞他這個成勇面前遭遇了滑鐵盧。
當時周壘也不知道成勇是誰,就笑著遞了根煙過去,誰知道人家不接煙就算了,還給他甩臉子。
後來周壘才知道,這個成勇是張克南這個角色的備選演員,如果他不出現,張克南很有可能就是成勇演了。
等於說,是周壘搶了成勇的角色。
周壘覺得自己是無妄之災,因為根據上一世的事件發展,即便他不出現,最終也應該是請到了燕京廠的喬建華,跟這個成勇沒有半毛錢關係。
但現在這個檔口,站在成勇的角度肯定覺得是周壘搶了他的角色,其實不僅僅是成勇,其他人也會這麼想。
只不過別人會覺得,角色都是導演定的,不存在搶不搶,都是誰更合適誰就上。
按理說,已經定下周壘飾演張克南,成勇就可以回西影廠了,事實上吳天明他們本來也是這樣安排的。
不過成勇自己跑去跟吳天明說,反正馬上就過年了,他在廠裡面這段時間也沒什麼事情,不如就待在這邊,沒事能幫幫忙,而且如果周壘這邊再出現什麼狀況,他也可以隨時頂上。
吳天明想著,成勇在這邊,確實是上了一層保險,就讓他留下來了。
賈天說成勇待不了幾天,是因為一旦周壘確定上手拍攝,並符合吳天明的要求,成勇就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
拍攝開始之後,也不可能再把成勇給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