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片就拉片吧，總歸心思是在電影上面。
就算表演方面沒什麼長進，關係也不大，反正到了縣裡面將要正式拍攝的時候，他們還是要調教周壘的。
他還有導演都做好了心理準備，要在周壘身上多花點心思。
原本在張克南這個角色上，他們就決定要花費很多，如果不是周壘出現，吳天明準備多出兩倍的錢把喬建華給借來。
現在周壘出現，給他們省了不少，大不了就把省的都投到周壘身上去，只要有結果，一切都是值得的。
「對了，明天去縣裡的事情，你別忘了。」
陳興忠提醒了一句，冬天在劉家溝的戲基本上拍差不多了，明天劇組要去縣裡面拍攝，這事前天就跟周壘說過。
周壘點點頭，「嗯，記著呢，賈天說到時候我跟他一車過去。」
「沒錯，我們先過去，他們下午再回來一趟。」
「好。」
兩人說著話，朝著大部隊的方向走去，周壘又順手掏出紅梅，給了陳興忠一根。
……
第二天下午，周壘在屋裡看書，就聽到外面傳來一聲鳴笛。
他知道是賈天他們的車來了，連忙挎上包出了門。
是劇組的吉普車，周壘先跟司機老王打了個招呼，見賈天坐在副駕駛，便走到了後面。
一拉開後車門，就見到坐在後排的吳雨芳。
今天的吳雨芳穿了件灰色大翻領毛呢大衣，還是那種非常前衛的雙排大圓紐扣樣式，再搭配白色的高領毛衣以及針織貝雷帽，看起來時尚感直接拉滿。
要不是周遭到處都是黃土峁，還以為是到了什麼大都市。
吉普車的后座很大，但這會兒放了很多劇組的道具，空間被擠占了不少，吳雨芳坐上後，剩下的空間，也就勉強夠坐半拉屁股的。
這要是上去，就要跟吳雨芳擠在一塊。
周壘猶猶豫豫不好意思上，吳雨芳卻大大方方地往後靠了靠，然後拍著座子，「上來吧。」
人家女孩這麼大大方方的，周壘也沒有必要扭捏，貓著身子鑽了進去。
事實證明，人適應環境的能力很強，半拉屁股的位置，周壘還是坐了進去。
他跟吳雨芳身體挨在一起，不過兩人都穿著厚厚的衣服，什麼也感覺不到。
在劇組的這段時間，周壘跟吳雨芳也見過不少面，只是說話的次數不多，因為最近拍吳雨芳的戲很多，她大部分時間不是在拍攝，就是在化妝、卸妝、換衣服。
照周壘的性子，他一上車肯定是要給司機老王還有賈天發煙的，不過考慮到有女同志在，車上空間又狹窄封閉，還是沒有掏煙。
路上時間挺長的，四個人隨意地聊著天，吳雨芳是上滬人，說話還帶著點上滬的腔調，不過性格大咧咧的，給人一種活力很足的感覺。
她63年生人，今年才二十歲，不過已經是影視圈的「老人」了。
十一歲的時候，吳雨芳就從幾萬人中突出重圍考入上滬兒童藝術劇院學習班，十六歲畢業留院成為職業演員。
之前一直在院裡面演舞台劇，前年才演了第一部電影《預備警官》，《人生》是她的第二部電影。
她一開始是要演黃亞萍的，不過試戲之後，吳天明覺得她雖然穿得洋氣，但骨子裡缺乏城裡面青年的張揚跟優越感。
原本是要她返程回上滬的，不過後來在聊天的時候，吳天明在她身上捕捉到了巧珍的感覺，就直接大手一揮，拍板讓她來演巧珍了。
聊天的時候，吳雨芳也在觀察周壘。
她已經知道，周壘就是那天頂班的嗩吶手，當時兩人隔著蓋頭對視過一眼。
那一眼倒也不至於說會讓人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後來吳雨芳聽說了周壘的一些事情，比如他是燕京來的知青，又比如那首歡快的《鬧春》就是他寫的，這些讓吳雨芳對他產生了一些興趣。
正好中間聊天出現了一段空檔，吳雨芳開口問周壘，「你的嗩吶，是小時候的基本功麼？」
「是學了挺多年的。」周壘答得含糊，不過確實是真話。
吳雨芳點點頭，她理解中，學了挺多年，那就是基本功。
周壘才多大？也就二十歲出頭，沒有十年能說學了挺多年麼，至少也是十歲就開始學了。
「那你怎麼沒有走藝術道路？你就是不想回燕京，留在縣裡或者公社的文藝單位也沒問題吧。」
周壘正色道，「雨芳同志，你這覺悟不行啊，上山下鄉，就是為了通過體力勞動洗刷小資產階級嬌氣，建立勞動人民的階級立場，同時支援農村農業建設，彌合工農、城鄉差距。如果我貪圖享樂，混去文藝單位，那不是開社會發展的倒車麼？」
吳雨芳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裡湧上一絲慚愧。
是啊，周壘既然沒有回城，說明他是個內心高尚、思想純粹的人，自己問出這樣的話，實在是太過冒犯了。
念及於此，吳雨芳想開口道歉，卻聽前面的賈天笑道，「雨芳妹子，你別聽老周瞎咧咧，他這人就愛胡說八道。什麼彌合工農、城鄉差距，他真要是這樣想的，能去考大學麼？」
被賈天拆穿，周壘倒也一點不臉紅，「我那是時代使命已經完成，準備進入到下一個階段，把我在鄉村積累的豐富經驗，帶到城市裡去，幫助城市發展注入底層視角。」
司機老王也笑道，「不愧是當過文書的，這小嘴叭叭，一套一套的。小周，要我看，你當文書都屈才，延川縣縣長說話都沒有你這水平。」
「王哥折煞我也。」
「哈哈，沒折，沒折，回頭你當大官了，把你王哥我調過去給你當司機。」
「就是，把王哥調過去當司機，把我調過去當你秘書。」
「那敢情好，讓你天天給我倒馬桶。」
聽著三人插科打諢，吳雨芳撇撇嘴，她剛才差點把周壘的話當真了。
不過知道周壘是開玩笑，她至少不會再愧疚。
只是她卻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問的問題，並沒有真正得到回答。
……
車子到了延川縣，吳雨芳提前下了車，這次來縣裡面，沒有巧珍的戲，她之所以跟車過來，是為了在縣裡逛逛，順便採買一些東西。
放下了吳雨芳，車子繼續往南關的縣委大院走，周壘挪了挪屁股，感覺舒坦多了。
美女在側，聽起來是挺美的一件事，但擠在一起，又不能亂動讓人誤會他耍流氓，比跟男人坐一起還要叫人難受。
周壘也順勢掏出香菸，給老王跟賈天一人發了一根。
吉普車裡，頓時冒起了煙霧。
他們先去了縣委大院，把道具搬下來，放到指定地點，然後又去了縣委招待所。
招待所在縣委大院的南邊，總共沒幾步路，是一排坐北朝南的單層石砌窯洞，有十多間，基本上都被《人生》劇組的人給住了。
周壘跟賈天住了間普通客房，就是個單孔窯洞，裡面放了兩張單人床、一張三屜木桌，牆面刷著白灰，面架、椅子都有。
等他們安置好，天就已經黑了。
縣委招待所有公共食堂，晚上他們都在食堂吃的，本來周壘還想抽空出去到街上逛逛，看能不能買到合適的資料，不過這會兒時間不早了，書店肯定已經關門。
雖說是縣城，但大晚上的也沒什麼燈光，這會兒不太適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