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牧最後一句「放你媽的屁」說完，副導演陳興忠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下午直接開始拍攝這場戲，是他找導演說的，要是周壘表現不行，他自然有責任，所以現在看到周壘表現這麼好，他也用這聲「好」發泄一下鬱積在心裡的那口氣。
周壘這小子，果然沒讓他失望！
其他人也都輕輕鼓起掌來，這掌聲不僅僅是送給穆牧的完美表現，也有一部分是送給周壘的。
雖然這場戲不長，但是從頭到尾，周壘完全跟上了穆牧這個老演員的節奏，表現無可挑剔。
吳天明拽了拽亂糟糟的頭髮，還是太謹慎了啊，沒想到這第一遍就這麼好，早知道就直接開機拍攝了，哪要費這麼多事。
不過他很快就把這個想法拋諸腦後，就剛才穆牧跟周壘的表現，讓兩人再來一次，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想到這裡，他大手一揮：「老陳，下一遍咱們開機拍。」
主攝陳萬才笑著點頭，「好。」
隨後在副攝的幫助下，陳萬才把膠捲給掛了上去，準備正式開機拍攝。
其實剛才走戲的時候，機器雖然沒開，但是陳萬才一直在手動點動快門，通過目鏡觀察構圖、走位。
這年頭攝影機沒有配監視器，除了掌機的人通過目鏡能看到一些畫面，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取景的具體情況。
也就是說，他其實比吳天明更明白剛才那場戲的完成度有多高。
劇組從上到下心情都很不錯，第一遍雖然沒開機拍上，但是兩個演員完成得這麼好，後面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拍完這場戲。
穆牧調整了一下狀態，重新把她之前脫掉的外套穿上，然後出門準備。
門外，走廊的另一頭，成勇側著身子看向這邊。
剛才屋裡傳來的那聲「好」，讓他心裡一咯噔，只不過現在拍攝還在繼續，他也不能過去看具體情況，所以心裡跟貓抓了似的。
另一邊的周里京，也聽到了那聲「好」，他笑了笑，沒有繼續逗留，轉身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他知道，肯定穩了。
屋裡，周壘調整了一下呼吸，準備再次進入「萎男」狀態，便聽到攝影機傳來嗡嗡嗡的馬達轉動聲。
終於，開機了。
他心裡沒有緊張，只有一絲莫名的暢快，這些天的努力，終是沒有白費。
……
第二遍的拍攝，兩個演員的表現依舊沒有任何問題，甚至相較於第一遍，後面這一遍更加順暢，周壘也是越來越得心應手。
畢竟這場戲，他前前後後演了不知道多少遍，很多時候都不要刻意去想，身體就自然給出了反應。
有那麼一瞬間，他真覺得自己就是㞞包張克南。
其實他也沒有立場笑話張克南，上一世，他當了幾十年的綠毛龜，而且還是沒有名分的那種，他比張克南還要傻上幾分。
不過這種狀態只持續了幾秒鐘，很快他就回過神來，他心裡猜測，這大概就是入戲吧。
能入戲，並非說他天賦多強，應該還是穆牧老師演得好，把他帶動了進去，每次演到最後，聽穆牧老師說出那句「放你媽的屁」，他都心底一顫，老戲骨感染力實在是太牛了。
正式拍攝，跟排練不同，因為是一段一段的要停下來調整機位，這場戲基本上都是正打鏡頭，所以很多時候攝影機要跟著說台詞的人調整。
但即便是一段一段地演，周壘也沒有任何問題，每次他都是說停就停，說開始就開始。
這次兩個演員表現完美，不過燈光組出了點小問題，中間一個挺長的鏡頭，打燈的一個小伙兒，不小心絆了一跤。
雖然沒有影響到演員的表演，但現場的光線估計出了問題，只是片子沒出來，也不知道具體怎麼樣。
吳天明沒有浪費時間去責備燈光，而是快速開始了後面一遍的拍攝。
原本在計劃里，這場戲就是每個鏡頭都拍一條保一條的，有點問題很正常。
幾個月的拍攝，他們每天都在跟各種各樣的突發情況打交道，這點小事算不了什麼。
只要演員沒有問題，一切都好說，大不了再多拍一條。
第三遍，拍得十分順利，每個環節都沒有出現問題，每個鏡頭都很好地完成。
拍完之後，吳天明跑去跟主攝陳萬興交流了一會兒，確定沒有問題之後，笑著說道，「這場戲，過了。」
聽到這場戲過了，眾人開始鼓掌，聲音比之前要大一些，劇組眾人各司其職，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現場。
吳天明走到周壘面前，笑道，「不錯，再接再厲。」
陳興忠也在旁邊給豎了個大拇指，然後跟著吳天明走了出去。
因為是室內戲，周壘一直是只穿了裡面的毛衣，戲裡面，也就克南媽進來的時候開了一次門，屋裡面非常暖和。
但現場拍攝，門不停地開開關關，屋內的熱氣跑了很多，他穿著件毛衣，被凍得不輕。
剛才拍攝的時候，全靠意志力頂著，這會兒人一散，那股氣頂不下去，周壘頓時縮起了脖子，趕忙去找自己的衣服，準備跟大部隊撤離。
他這邊剛穿上衣服，燈光組的段智勇一臉歉意地走過來，「壘哥，剛才不好意思啊。」
段智勇年紀不大，也就二十出頭，比周壘還小點，平時挺踏實的一個孩子，這會兒犯了錯，心裡挺難過的。
他剛才腳下那麼一絆，幾乎是毀了全組人那一邊拍攝的心血，還有價值不菲的膠片。
而且他知道這是周壘第一次正式拍攝，對周壘很重要，所以特意來道個歉。
周壘笑著擺擺手，「智勇，別放心上，沒人能一直不犯錯。而且後面一條，你不是表現得很好麼？」
「謝謝你，壘哥，你是個好人。」說完，段智勇就扛著燈往外走。
周壘扯了扯嘴角，心說這小子好端端地發什麼好人卡啊，他上一世被人叫了太多次好人，但是很多時候，被叫好人的代價太大，他都有點ptsd了。
其實對於段智勇的失誤，周壘心裡一點埋怨都沒有，相反，他那時候特別興奮，因為第一次很成功，他心裡就有一股勁，非常想要演戲。
這大概，就是人菜癮大吧。
周壘暗自笑了笑，緊著衣服跟隨大部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