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壘跟賈天循聲望去，只見路遙本人站在文藝區的櫃檯前，剛才那句話，就是他問出來的。
文藝區的櫃員是個年輕姑娘，也就二十五六的樣子，態度比文教區這邊的大姐好多了。
「這本《人生》賣得挺好的，每天都能賣出去兩三本呢。」
「那大家對這本書評價怎麼樣？」路遙又問。
「肯定很不錯啊，不然也不會賣這麼好。」
周壘聽著路遙跟櫃員的對話，覺得挺有意思，旁邊賈天表情也很玩味。
聽得出來，路遙很在意別人的評價，但這很正常，周壘完全可以理解。
人嘛，很少有不在意別人評價的。
「我自己也買了一本呢，故事非常精彩。」
小姑娘應該工作沒多長時間，還主動跟顧客聊起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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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小姑娘這話，路遙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你覺得這本書很好？」
「當然啊，不過巧珍真可惜。這本書的作者路遙，還是我們延川人呢，真給咱們延川長臉。」
路遙搓著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周壘看出來了，他們這個大作家，正處於一種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就是給他們延川長臉的路遙，卻又有些不好意思說出來的狀態。
想裝逼，但是自己說出來，那意思就要差了一大截。
要是自己說出來，不是有點自賣自誇的意思了？
看他這糾結的樣子，周壘笑了笑，決定幫他一把。
隨後，在賈天一臉震驚下，周壘帶著一副驚訝的表情，笑盈盈地走了過去，「路遙老師，這麼巧，您也來書店啦。」
路遙本來正糾結呢，想著要不要親口說出自己是路遙的事情，就看到周壘一臉笑意地走了過來，他心裡一喜，這下不用自己親口說了。
「哦，周壘啊，這麼巧。」雖然對周壘演張克南不太滿意，但這會兒路遙也是笑臉相迎。
周壘看了眼文藝櫃檯，發現櫃員有點懵，又繼續輸出，「真是巧了，我過來，就是想要買一本您的《人生》，正好您本人在，能不能麻煩您幫我簽個名？」
「這……沒有問題。」
戲做到這了，自然不能停，周壘一臉急切地對櫃員小姑娘說道，「姑娘，麻煩你給你我拿一本路遙老師的《人生》。」
正懵著的小姑娘回過神來，連忙轉身去拿了一本《人生》，周壘連錢都沒付，就把書給了路遙簽名。
路遙掏出鋼筆，給周壘簽上名字，之後周壘才去付錢。
這時，店裡面的幾個顧客已經湊了上來。
「您真是路遙啊。」
「對，我是路遙。」
「您真是太厲害了，《人生》寫的真好。」
「沒有，沒有，拙作能得到你們的喜歡，我很榮幸。」路遙謙虛道。
「您太謙虛了。」
……
周壘他們從新華書店出來的時候，還有好多讀者在後面目送，路遙看似風輕雲淡地跟讀者們揮揮手，但他嘴角的笑容卻出賣了他，這傢伙此刻心裡肯定非常爽。
路遙確實很高興，剛才那一會兒，他心裡實在是暢快，特別是看到櫃員小姑娘震驚的表情，別提多滿足了。
雖然這幾年寫書寫出了一些名氣，但是像今天這樣被人當眾認出來並熱情圍住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
原本因為張克南的事情，他看周壘總覺得有些不順眼，但現在再看周壘，卻覺得怎麼看怎麼順眼。
周壘如果知道路遙此刻的想法，肯定會覺得路遙跟個小孩子似的，特別好哄。
而剛才，周壘之所以要幫路遙裝這個逼，一方面是想跟路遙打好關係，另一方面也是覺得挺有趣的。
路遙看了看周壘手上的《人生》，又注意到他手裡還拿著本《物理難題解析》，「周壘，你要參加高考麼？」
周壘點點頭，「嗯，準備明年試試。」
「好事，去大學好好進修，以後路會寬很多，你還年輕，選擇很多，不要浪費了。」
感受到路遙的態度轉變，周壘暗暗一笑，這本《人生》看來是沒有白買。
「我也是試試，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
「肯定能考上的。」
「借您吉言了。」
……
從書店出來之後，三人也沒分開，一路走一路聊。
路遙這個人很健談，也很幽默，走一路發了一路的煙，都是恭賀新禧。
賈天抽的是紅梅，已經挺不錯了，但跟恭賀新禧一比，就差了檔次。
後來逛到快中午的時候，本來周壘跟賈天要回招待所吃食堂，但路遙非拉著他倆進了一家國營飯店。
他也不問兩人要吃什麼，直接去開票窗口點菜，一口氣要了好些菜，周壘在旁邊攔都攔不住。
聽說兩人不喝酒，他又點了三杯汽水。
最後一算下來，要八塊二毛錢。
看到路遙付錢，周壘扯了扯嘴角，心說這傢伙大方得有些過頭了，他們三人就算不想吃食堂，出來打牙祭，也不要吃這麼多。
而且這大冷天的，點了熱湯已經足矣，他還非要再點三杯汽水。
一杯汽水四毛錢，尋常人月收入也就幾十塊錢，約等於四十年後上飯店吃飯，喝四五十塊錢一杯的飲料。
周壘都懷疑，路遙這消費，他的稿費能不能撐得住。
除了現金之外，路遙從哪兒來的這麼多糧票？照他這樣，一家人的糧票定額不夠他一個人花的。
關鍵他們也不熟，難道就因為剛才幫他裝了個逼，把他哄開心了，然後他一開心，就要瘋狂消費？
好傢夥，這路遙簡直是保健品行業的天賜聖體客戶。
過了一會兒，菜全部上齊。
鹵豬頭肉、紅燒鯉魚、黃燜雞塊、青椒肉絲、雞蛋湯、土豆肉片，外加三碗肉澆面。
看著滿桌子的菜，周壘雖然覺得奢侈，但身體卻非常誠實。
進入劇組之後，周壘的伙食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但此刻面對這一大桌子美食，他還是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
這是身體最原始的反應，根本控制不住的。
「來，動筷子吧，別客氣。」
路遙招呼了一句，周壘跟賈天也沒再客氣，開始大快朵頤。
三人中，最胖的路遙，卻吃得最少，他把自己的那碗肉澆面吃完，又隨便吃了點菜，然後點著一支煙，笑眯眯地看著周壘跟賈天風捲殘雲。
沒過多長時間，一桌子菜就被吃得乾乾淨淨，連菜湯都拿來沾饅頭吃了。
路遙笑了笑，「吃飽了麼？」
「嗝~」
賈天打出一個飽嗝，回答了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