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信收起來,周壘推開家門,環視了一圈,他竟然有些恍惚,雖然才走了不到十天,卻感覺已經好久沒回來了。
這個地方,也不知道還能住多久。
倒談不上多有感情,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上一世他在這裡又住了挺長時間,才考上大學離開,但這一世,他恐怕最多也就能再住幾個月。
收起感慨,周壘從包裡面掏出一塊用牛皮紙跟報紙包裹著的板油,大概兩斤出頭。
憑周壘自己,想要去買這麼一塊板油不太容易,所以他就央劇組的廚師老魏,去肉鋪買肉的時候,幫他帶二斤板油。
平時周壘經常給老魏遞煙,還「魏哥長魏哥短」的叫著,對於周壘的這點小請求,他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周壘沒有耽擱,先去窖里取了些紅蔥跟老薑洗淨切好,又將板油切成小塊,一股腦地懟到鍋里,倒上清水,之後就開始生火慢熬了。
熬豬油是個細緻活,全程只能小火,火頭一大必糊。
要不了多久,豬油的香氣就從鍋里鑽了出來,幾十年後大家為了健康避之不及的玩意,這會兒聞著竟是如此的沁人心脾。
坐在灶洞口,聞著豬油香,周壘臉上笑意浮現,跟著火光一起搖曳。
他已經想好,中午去掏點酸菜炒上,然後再做個油渣白菜,又是美美的一餐。
……
中午吃過午飯,周壘照例睡了個午覺,近兩點的時候才醒。
他起來剛洗了把臉,就聽到外面有人喊他,「周老弟,在家麼?」
「在呢。」
周壘回了一聲,過去把門打開,秦正道拎著一個竹籃子站在門外,上面蓋著一塊碎花青底的布,但周壘一眼就看到裡面放的是雞蛋。
「秦師傅,你來這麼早啊。」
秦正道留下來的那張紙上,說了下午三點到,這是足足提前了一個小時。
「早麼?差不多吧。」秦正道笑了笑,把手裡的籃子遞過來,「周老弟,一點心意。」
周壘連忙往外推,「秦師傅,這可使不得,咱們合作,是互惠互利,你不用給我送東西。」
「不不不,跟那沒關係,單純就是我的一點心意。畢竟是第一次登門拜訪,空手來不合規矩,說出去叫人笑話。下次周老弟要是去我家,你帶東西我肯定也會收。」
秦正道雖然耿直實誠,但是幾句場面上的話說得還不錯,周壘也沒有再拒絕的道理。
周壘笑著接過籃子,「那我就笑納了,一會兒我把雞蛋拿出來,你把籃子帶回去。」
中午那頓飯,雖然吃得很美,但缺了點蛋白質,眼下這蛋白質就送上門來了。
兩人進了屋,周壘也沒有急著處理雞蛋,先給秦正道遞了支煙,然後一邊給他倒水,一邊說道,「我今天早上一到家,就看到你寫的紙條了。劇組那邊的事情才忙完,耽誤了一些時間,麻煩你這兩天往這邊跑。」
「不麻煩,我們兩個大隊離得也不是很遠。」
寺村大隊離劉家溝大隊確實不算太遠,但騎車也要二十多分鐘,來回就得接近一個小時。
關鍵現在是冬天,騎一個小時車,人可不太好受。
周壘倒好了水,在秦正道對面坐下,「秦師傅,關於去地區參加調演,我有個事情要跟你說。」
秦正道心裡一咯噔,「是出什麼問題了麼?」
看他一臉緊張,周壘笑道,「秦師傅你別緊張,沒出什麼問題,就是我對咱們的表演要做一些改動。之前你沒來那次,我跟洪濤不是兩個低音大嗩吶演奏的《鬧春》嘛,但這首曲子你也知道,它更加歡快、俏皮,用低音大嗩吶演奏非常局限。所以,我準備改一下,主旋律用中音嗩吶,伴奏還用低音大嗩吶。」
聽周壘這麼說,秦正道放下心來,眼看著縣裡面的選拔一天天逼近,秦正道生怕臨時出什麼問題。
這次他們馮家坪公社,可是對他們的這首原創曲目十分重視,要是中間出什麼么蛾子,那公社的領導們臉上都不會好看。
至於周壘說要修改演奏方式,秦正道非常理解,他雖然不是專業學這個的,但畢竟浸淫此道十幾年,還是有些想法的。
不用實踐,他一聽就知道周壘的想法很好。
「這挺好,反正全套的嗩吶我都有。」秦正道點頭。
「還有,中間我加了一段復調。」
「復調?」秦正道一臉茫然,「那是個啥?」
民間吹打板子,壓根沒聽過復調這個詞。
周壘笑著解釋,「就是下手跟上手不能對齊了吹,要兜住調子,音要錯開。」
秦正道迷茫的表情頓時舒展開來,「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了,這沒問題,這樣倒是有了我這個下手的表現機會。」
周壘點點頭,他改這段,就是為了讓秦正道這個老手發揮作用,要純粹讓秦正道給他吹伴奏,實在是太浪費了。
「不過……」秦正道又皺起眉毛來,「你只在後面地區比賽才上,那前面的選拔,洪濤恐怕沒辦法配合。」
加的這段復調,確實能豐富曲子,但一下子增加了不少難度,馮洪濤這樣的新手根本吹不了。
「要不,前面選拔的時候,你們吹不帶復調的,等去了地區比賽,咱們再吹帶復調的。」
「也只能這樣了。」秦正道點點頭,「今天我先學著,明天再把洪濤帶過來。縣裡面的選拔,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一步步來,先把公社選拔過了再說。」
秦正道哈哈一笑,「公社選拔不用操心了,我們文教梁幹事聽說要吹原創新曲,直接給了通行證,不用參加公社選拔。」
「還有這好事啊。」周壘聽了也是一臉驚喜。
「我們公社文藝發展不太行,本來參加選拔的節目就不多,我們班子水平還可以,再加上有了新曲子,梁幹事就說沒有必要再參加選拔耽誤時間了。」
「這是好事,咱們能夠省下時間,全身心地準備縣裡面的選拔。」
說著,周壘站起身來,去取出新買的嗩吶,還有重新編寫的曲譜,「走,秦師傅,別耽誤時間了,咱們練起來。」
秦正道巴不得早點練,連忙跟著取下腰間的嗩吶,跟著周壘往屋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