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周壘跟周里京朝招待所外面走,已經往食堂方向去的賈天愣住了,「咋地,真去下館子啊。」
周壘拍了拍腰包,「走,哥們有錢。」
「牛逼,是哥們錯怪你了。」賈天趕忙掉頭跟了上去。
三人到了昨天中午吃的那個國營飯館,點了兩葷三素,總共花了四塊多錢。
同樣是三個人吃飯,今天比昨天的標準降了一半,但這已經挺豐盛了,正常人下館子,根本不會像路遙那樣揮霍。
特別是汽水那玩意,夏天喝的人還挺多,冬天幾乎沒人會點。
本來周壘準備把路遙跟陳興忠叫上的,不過路遙今天已經不在劇組,陳興忠則是說有其他事情來不了。
至於劇組其他人,雖然關係不錯,但周壘可沒錢請那麼多人吃飯,就沒喊了。
菜點完之後,周壘又去隔壁的酒鋪打了一斤的散酒,花了一塊五毛錢,是鋪子裡面的中檔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周里京放下筷子,笑著問周壘,「你明年參加高考,準備考哪個學校?」
周壘喝了二兩多酒,雖然沒有醉,但有點暈乎乎的,周里京的問題,讓他原本有點迷濛的眼神清澈了一些。
這個問題,之前陳興忠就問過。
當時周壘心裡沒有答案,現在也依舊如此。
這段時間他壓根就沒想過這事,他也知道自己應該想,但又總給自己找藉口,說這段時間在拍戲,等拍完了再去想。
其實本質上,這也是一種逃避。
「我還沒想好。」周壘搖搖頭,如實說道。
周里京笑了笑,又問,「那你有沒有想過,報考我們學校?」
「你們學校?」
「對,雖然我們現在沒有大招生,但表演系是在正常招的,你完全可以試試,我覺得你在表演上挺有天賦。」
表演系……
周壘之前想過,不報理科專業,就要考慮文科跟藝術類,可他沒想過去考表演系當演員。
現在周里京提起,倒讓他產生了一些想法。
當演員,似乎也不是不行。
周壘並不覺得自己在表演上多有天賦,但這個事情他有信心能幹得下來的,而且未來的方向他也能看得到。
關鍵是這段時間在《人生》劇組,他覺得很舒服,雖然不是什麼事情都特別順利,但總歸只要他付出努力就能獲得回報。
而且大家總是說他表演有天賦,搞得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天賦了。
看周壘在猶豫,周里京又說道,「你可以一起考嘛,我們學校是三月份考試,到時候你可以先去試試,也不耽誤你參加統招考試。我不知道你學習成績具體怎麼,能考到什麼樣的大學,什麼樣的專業,但我敢保證,你肯定能考進我們學校表演系。」
周里京說得這麼有信心,倒不是說他能給周壘走後門,只是說周壘確實符合表演系的招生要求。
形象好,演過戲,而且還會樂器,想考他們表演系沒什麼難度。
「對了,你今年多大了?」周里京又問道。
「二十三了。」
「二十三……」周里京嘆了口氣,「大了一歲,我們學校表演系只收二十二周歲以下的學生。」
高考要求考生低於二十五周歲,而他們電影學院表演系要求更嚴格,要求學生不能超過二十二周歲。
「你們這二十二周歲以下,是怎麼算的?按照幾月份算?」周壘問。
「那當然是按照三月份考試的時候算。」
周壘一下子笑了,「那沒問題,我是二十三虛歲,六月份生日,三月份的時候還不到二十三周歲。」
如果按照高考的七月份算,周壘到時候是超過二十三周歲的,但按照三月份算,那就沒有問題了。
賈天坐在旁邊,本來以為周壘已經錯過電影學院表演系這條路,還在為周壘感到可惜,現在聽到峰迴路轉,又有了希望,他猛地一下拍在周壘肩膀上,「我尻!老周你一定要報考電影學院,統招你還有三年機會,但考電影學院你可就剩一年了啊。」
賈天這傢伙,本來就沒輕沒重的,又喝了點酒,這一巴掌把周壘拍得牙花子都齜出來了。
但是看到賈天臉上的高興,周壘又覺得很欣慰,他是真心地為自己著想,這兄弟沒有白交。
算了,這一巴掌就不還回去了。
看了看賈天,又看了看周里京,兩人似乎都在等他的答案,他沒有再猶豫,點頭道,「好,我試試。」
正如賈天所說,今年不考,以後就沒有機會了,要不去試試,總覺得可惜。
而且考上了,也可以不去上,繼續去統招考上的學校。
見他同意,周里京笑著端起酒杯,「那就祝你,早點到我們學校來。」
賈天跟著端起酒杯,「那到時候,周壘是不是就是里京哥學生了?哈哈,要不你提前叫一聲周老師吧。」
「哈哈。」周里京擺擺手,「不用不用,即便去了我們學校,也可以繼續叫哥。現在表演系的那些學生,也都叫我師兄。」
「不管怎麼樣。」周壘也端起酒杯,「京哥,我都要敬你一杯,不論是這建議我去你們學校,還是前面教我表演,你都幫了我很多,我真的非常感激。」
「行啦,怎麼就別矯情了,這杯乾掉,早點回去,明天上午我還有場戲。」
「好,干!」
……
第二天早上,周壘跟著劇組的麵包車回了劉家溝。
這次麵包車回來,是要整理劇組的東西,該留下的留下,該帶走的帶走,看來他們今年冬天在縣城拍完,確實不會再來劉家溝了。
周壘回到自家窯洞,在門口看到被石頭壓著的兩封信。
準確地說,是一封信,以及一張紙。
周壘先看了那張紙,是秦正道留下的,他昨天來過,但是周壘還沒回來,紙上說,他今天下午三點鐘還要來,如果周壘回來,希望周壘能在家等等他。
之前在縣城,秦正道跟馮洪濤走的時候,周壘只說自己過幾天回劉家溝,但沒有具體說是幾天,主要是當時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戲什麼時候能拍完,給不了准信。
現在通信不便,秦正道只能用這種方式讓周壘知道他來過。
看完了秦正道留下的紙,周壘又打開另外一封信。
信是張藝謀他們留下來的,內容也簡單,說是他們前天已經離開劉家溝,去了燕京,還詢問了他在縣城拍攝的情況。
在信件的結尾處,三人留下了各自的聯繫地址,讓周壘跟他們保持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