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完嗩吶跟竹笛，兩人又上了二樓。
商場二樓都是些布匹成衣、針織鞋帽，客人以女同志為主，兩人沒這方面需求，走馬觀花地逛了一圈，便下樓離開了。
從百貨大樓出來，周壘順手在牆根的地攤上買了點瓜子花生，回去沒事吃著玩。
賈天把剛買的香菸拆開，點上一根，周壘這才注意到他買的竟然是恭賀新禧。
「你買這煙，日子不過了？」
賈天嘿嘿一笑，「抽了路哥幾根，感覺挺好抽的。」
周壘無語，一塊多錢的恭賀新禧，自然是比幾毛錢的紅梅好抽，問題是你消費得起麼？
賈天一個月也就三四十塊錢吧，每天一包煙，工資光給煙錢都不夠。
高消費這玩意，果然是帶傳染的。
他剛買的那根竹笛，價值四塊錢，質量還不錯，但也就夠買三包恭賀新禧的。
這會兒兩人也逛得差不多了，準備回招待所待著，天這麼冷，在外面晃悠挺受罪的。
到了下午，縣城裡面也逐漸熱鬧起來，比上午要好些，偶爾也能看到一些挑著擔子的貨郎穿梭在大街上。
回招待所的路上，兩人再次路過新華書店。
跟上午相比，這會兒書店裡面的客人也更多了，兩人剛從門口過去，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就湊了上來。
男人穿著一身寬大的軍大衣，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湊近之後，小聲問道，「要買書麼？」
周壘頓時笑了，在新華書店門口賣書，這傢伙倒是會精準定位客戶。
要說哪裡願意買書的人最多，那無疑就是新華書店這裡啊。
其實現在政策放開，允許個體書攤的存在，要是碰到趕集日，集上、書店廊下都有可能出現個體書攤。
只不過眼前這傢伙鬼鬼祟祟的，肯定賣的不是什么正經書，大概是有些攢勁的內容。
周壘經歷過信息爆炸的時代，什麼樣的書沒看過？對如今地下流傳的那些「禁書」沒什麼太大的興趣。
不過賈天卻來了勁，他湊過去，同樣低聲地問道，「有什麼書？」
那書販一聽有戲，四下看了看，然後張開大衣一側，露出裡面的一個布袋子，「最新的《射鵰英雄傳》，最暢銷，還有……」
他還沒說完，賈天就問，「《射鵰》你有全套麼？」
「沒，就只有前面幾冊。」
一聽只有前面幾冊，賈天沒了興趣，擺擺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那書販想繼續攔賈天，卻因為在書店門口，不好聲張。
周壘看到賈天的反應，忽然想起他最近一直看的那個沒有封面的小冊子，大概率就是《射鵰英雄傳》。
金庸在香港早就火了，但是他的作品在內地卻很少見，主要是前面這二十來年，兩地來往通道被管制，官方不引進，民間自然也很難看得到。
現在管控放鬆，按理說香港的武俠小說有進來內地的契機，但今年十月份十二屆二中全會上，領導講話提出思想戰線不能搞精神污染。
這話的核心是抵制資產階級腐朽思潮、糾正文藝理論界混亂傾向，但是一刀砍下去，直接把港台武俠、言情小說給砍得冒不起頭來。
街頭的流動書販是重點監控對象，要是被抓到私自兜售《射鵰》一類的書籍，不但當場沒收，還要對他們進行罰款。
所以說，剛才那傢伙膽子真不小，不僅僅兜售違禁書籍，而且還敢在新華書店門口攬生意，主打的就是一個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恰恰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當然了，新華書店其實還不是最危險的地方，最危險的應該是公安局門口……
賈天看書，也是偷偷摸摸的，但其實也不用太擔心，雖然外面查得嚴，政策實施卻是兩套標準，跟以前的管制完全不同。
現在雖然不給賣，但是你要是能買得到算是你的本事，只要你能買得到，你在家隨便看，沒有人會去你家抓你。
只要不到處宣揚，那都是安全的。
而且精神污染這事，周壘印象中持續時間不長，很快就過去了，到了明後年想要看完整版的《射鵰英雄傳》就比較簡單了。
回了招待所，賈天脫了外套往床上一躺，「中午吃得太多，肚子有些脹，走了這麼一會兒，感覺舒服多了。我現在感覺，晚飯都不用吃了。」
周壘把嗩吶配件取出來，準備安裝好試試音，聽到賈天這話，他笑道，「我怎麼感覺你中午還有餘力？」
「那要是再來一碗肉澆面，也不是吃不下去。」賈天齜牙笑了笑，「中午這一頓可真不便宜，上一次吃這麼好，還是過節的時候。」
「那你還不錯，我已經好幾年沒吃過這麼好了。」
周壘說這話，是沒算上一世，畢竟幾十年後，他的退休工資足以支撐他每天這麼吃。
這一世，過去幾年裡面，即便是過年，也吃不到這麼好。
同樣一個時代，城裡人的生活跟農村的生活是很不一樣的，在農村，一年裡面，有機會吃得比較好的，就是去吃喜宴。
一般結婚喜宴，要比普通人家過節時飯桌上的油水多點。
「等我們電影拍完，肯定要一起吃頓好的。到時候也不知道是在縣裡面，還是在劉家溝。」雖然中午吃得很飽，但是想到後面電影拍完還能吃頓好的，賈天臉上又浮現出笑容。
周壘把嗩吶組裝好，吹了幾個音試了試，音質不錯，沒有讓他失望。不過新嗩吶還需要調教，現在還不是它的最佳狀態。
隨後他又把竹笛貼了膜，簡單試了試，也同樣沒有問題，四塊錢還是挺值的。
「你想吃好的，等過些天回了劉家溝，我請你。」周壘笑道。
周壘說的是真心話，這段時間在劇組承蒙大家照顧，所以他就想著回了劉家溝請大家吃飯，不止賈天，還有陳興忠、周里京，要是張藝謀他們還沒走，也給請上。
但是賈天聽了這話，卻沒好氣地撇撇嘴，「你是知道我們不回劉家溝了，故意這麼說的吧？」
周壘錯愕道，「不回劉家溝了？」
「當然啊，劉家溝那邊冬天的戲已經拍完，剩下就要等明年三月份過來拍了。縣城這邊拍完，我們肯定直接回西安了，沒有必要再從劉家溝繞一趟。」
「我真不知道，還以為你們還要回去。」周壘沉吟片刻，說，「那明晚我請你們吃飯吧。」
賈天壓根沒把這話往心裡去，「嘁，是不是又要請我去食堂吃？」
周壘扯了扯嘴角，壞了，在賈天兒這裡，他這口碑不太過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