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壘不知道秦正道那邊的情況,他這會兒正在思考怎麼去參加縣裡選拔。
現在這年頭,外出活動可不是他個人就能自由決定的。
去縣裡參加選拔,必須要先跟大隊報備,拿一個簡易的介紹信,然後再去公社備案,如果是參加比較重要的活動,可能還得公社蓋公章開一個正式介紹信。
要不然的話,周壘自己跑去縣裡,到時候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不能住宿其實還是小問題,就怕被人給攔住,給你當成流民處理,會非常麻煩。
而且縣裡面選拔,本身也肯定會查看參賽者的介紹信,那玩意基本上等於參賽憑證。
照理說,現在是農閒時候,而且包產到戶都落實了,大隊沒有權力限制自己。
但現實中很多事情,並不是一個「理」字就能捋清楚的。
就像之前,《人生》劇組要招募周壘,田華強不還是使絆子了麼?
周壘知道,他要去找田華強報備,肯定不會很順利,但這一步必須邁出去。
明年他要參加考試,得出很多次遠門,到時候同樣要找田華強報備,現在不面對,拖到那時候再面對,問題更大。
……
第二天上午,周壘拿著上次秦正道給他的「延安地區民間歌舞調研公告」,去了大隊部窯洞。
大隊書記田華強跟文書田福旺都在,見到周壘進門,田華強拿著旱菸杆的手連帶著鬍子一起抖了抖,他透過裊裊的煙霧看向周壘,眼中帶著點疑惑跟警惕。
田福旺還算有點眼力勁,這時候怎麼可能讓領導先開口,他看著周壘語帶譏諷,「呦,稀客啊,周大演員來我們大隊部有什麼貴幹?」
周壘進《人生》劇組演戲了,這事全劉家溝都知道,大部分村民只覺得稀奇,把這事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但是田家人心裡可是不爽透了。
只不過周壘連看都不看田福旺一眼,而是直勾勾地看著田華強,「田書記,我月底要去縣裡一趟,參加地區民間歌舞調演的選拔,需要先走大隊這邊的流程。」
田華強覷了眼周壘手上的紙,露出了個半邊臉的笑,「哦,這事啊,之前公社是通知過,但你不是沒有跟大隊報名麼?」
「寺村大隊秦家班子報名了,我去幫個忙。」
田華強拿著旱菸杆子往桌腿磕了磕,眼睛沒看周壘,「你是劉家溝的人,怎麼去幫寺村大隊報名?這不合適吧?」
周壘暗暗冷笑,田華強倒是沒有直接撕破臉,還跟他「講道理」。
「田書記,我可沒看到哪一條規定說,不能加入其他大隊的參賽隊伍,本來地區舉辦民間歌舞調研展演,就是為了挖掘民間優秀歌舞人才,促進地區文化發展與融合。難不成,上面的政策落實到田書記這裡,就不一樣了?」
田華強聞言一噎,他要跟周壘講道理,誰知道周壘反過來直接扣了頂「不積極落實上級政策」的帽子。
他知道自己「講道理」是講不過周壘了,再看看旁邊的侄子田福旺,除了開始叫了一句,後面一直張著嘴巴沒吱聲。
奶奶的,他們家這後輩,就沒個能指望上的,田福旺要是能有周壘一半他就滿足了。
既然講道理講不過,田華強也就沒準備再講道理,他又掏出一包成品香菸,一邊點菸,一邊說:「行,這事我知道了,你回去等著吧,這兩天我就給你把條子開好。」
周壘一聽,田華強這又是要故技重施,跟他玩拖字訣了。
上次是劇組在這裡,陳興忠幫忙解決的,但現在劇組走了,陳興忠不在,沒人能幫他。
而且即便陳興忠在,也未必會幫他,畢竟這事跟他們劇組沒關係。
鬧麼?
周壘攥了攥拳頭,他此刻能解決問題的方式,似乎就只有「鬧」這一條路。
先鬧得全大隊都知道,要是不行,再鬧到公社、鬧到縣裡……
越往那方面想,周壘身上的血就越沸騰,甚至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乾脆直接一拳砸在田華強臉上,給這老雜毛點顏色看看!
但是很快,周壘緊握著的拳頭鬆了下來。
鬧,或許能解決問題,但總不能每次都鬧,他能保證這次鬧完了,後續田華強不會再為難他麼?顯然不能。
即便要鬧,也不能把機會浪費在參加文藝表演這事上。
平復了一下呼吸,周壘什麼也沒說,轉身直接離開了。
看到周壘離開,田華強也鬆了口氣,他剛才看到周壘握緊拳頭,也有點怕,擔心周壘上頭,直接跟他動手。
雖然田福旺在這裡,他們二對一,但自己這身老骨頭,要是挨上一拳頭,那可不好受。
當然,如果周壘真打他,雖然疼是疼了些,可對他來說其實是好事,就憑這個,以後就能叫周壘在大隊裡翻不了身。
什麼去當演員,什麼去考大學,通通都不可能了。
不送周壘進去吃公家飯,就算他田華強是個大善人。
周壘還要去縣裡參加歌舞調研選拔,那更是不可能讓他去,要真讓他選去了地區參加比賽,那以後自己還管得住他麼?
怪不得最近幾天一直能聽到嗩吶聲,原來是這傢伙在為縣裡選拔做準備。
這時田福旺湊了過來,「叔,你真要給周壘批條子麼?」
田華強翻了自家侄子一眼,有時候他真懷疑是不是他們老田家祖墳出了什麼問題,下面這一代淨出些打燈籠難找的蠢貨。
就這田福旺,已經是這一代裡面還算不錯的了,還有幾個子侄他都不敢用。
田福旺一看他叔這表情,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咧著嘴笑了笑,「叔,我知道,那肯定不能給啊,這要是真讓他去縣裡出了風頭,那不是打我們老田家臉麼?我翠屏妹子……」
本來田福旺前面半句話還算說到田華強心裡頭,但後面越說越歪,田華強氣得一腳踹在田福旺屁股上,「滾,滾去廣播室待著!」
之前周壘當文書的時候,天天窩在廣播室,田華強意見很大。
現在換了他侄子田福旺當文書,倒是不去廣播室了,天天在大隊部待著,他意見還是很大。
田福旺在大隊部,一天天的什麼事情解決不了,還得他這個大隊書記經常出面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