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連著一個星期,秦正道跟馮洪濤都是上午到周壘家,傍晚再離開,中午的時候,周壘管他們一頓飯。
他們也沒占周壘便宜,每次來都帶糧帶菜,甚至把周壘那一份都帶上了。
秦正道越練越順暢,一個禮拜的時間,已經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馮洪濤也有很大進步,他跟他師父配合,只要吹伴奏就行,不過抽空他也會練一練旋律。
周壘沒事的時候,還會教馮洪濤五線譜,他也是真用心學,幾天的時間,簡單的譜子已經能認了。
這小子也算是有些天賦,不然秦正道也不會收他當徒弟。
第八天傍晚,結束了一天的練習,周壘把秦正道拉到了一邊,「秦哥,我給你說件事。」
「啥事啊?」
「縣裡選拔,我不能跟你們一起了。」
「啊?」秦正道一臉的錯愕,「什麼情況,不是說好了一起去麼?」
「村里不給批推薦信,我去不了縣裡。」周壘也沒遮掩,直接把實情跟秦正道說了。
「為什麼?難道是因為你沒有在劉家溝報名,所以你們大隊書記故意刁難你?」秦正道第一時間就想到這個原因,甚至心裡產生了一絲愧疚。
周壘搖搖頭,「跟這個沒關係,是我跟大隊書記有過節,之前我去《人生》劇組的時候,他也卡了一下。」
「這不是公報私仇麼?!」秦正道義憤填膺,他根本沒去想周壘和大隊書記是什麼過節,也沒想過周壘跟他說的是假話。
這些天的相處下來,在秦正道眼中,周壘是一個難得的好人,要誰跟周壘有過節,那肯定是對方的問題。
話又說回來,不管他們之間的過節誰問題比較大,公報私仇就不對,你大隊書記憑什麼不給人去參加比賽?
「我去跟我們公社梁幹事說一下,讓她幫你。」
這是秦正道想出來的辦法,他知道自己一個外村的村民,去說這件事情沒什麼力度,但把公社的文教幹事請出來,應該能有些用。
其實秦正道這個辦法,應該是有用的,至少能夠解決眼下的麻煩,雖然不在一個公社,但文教幹事的面子,田華強還是要給的。
而且,本來這事,田華強就不應該這麼做。
但周壘卻搖了搖頭,沒有同意,去找馮家坪的文教幹事來幫忙,不是長久之計,而且還平白欠了人家一個人情。
見周壘搖頭,秦正道急了,「那怎麼辦?」
「秦哥,其實拿不到推薦信這事,早就發生了,不過我一直沒有跟你說,就是看到你最近練習狀態非常好,想讓你繼續保持。事實證明,我的決定沒錯,你這段時間練得已經完全沒有問題,縣裡面的選拔,你跟洪濤過去就可以。」
秦正道突然明白,為什麼之前周壘囑咐他把馮洪濤帶來了,原來當時周壘已經想好了讓他們自己去參加選拔。
周壘說的也沒錯,他現在的水平,帶著馮洪濤去參加縣裡面的選拔肯定沒有問題。
「可是,後面去地區參加比賽,你不還是……」
他還沒說完,就聽周壘笑了一聲,「秦哥,到地區比賽,我要不去,有的人會著急。」
秦正道只是耿直,可不是傻,一下子就明白周壘的意思。
如果他們吹打班子這次去縣裡選拔,能表現好拿下名額,到時候代表縣裡去地區參加比賽,誰敢攔著周壘?
「原來你早就計劃好了啊。」秦正道也輕鬆起來,「老弟你真沉穩,要是我,早就跟你們大隊書記幹起來了。」
周壘笑道,「要是你,大隊書記可不敢惹。」
別看秦正道忠厚老實,他在寺村大隊說話挺有分量的,因為他們秦家人多,家族勢力強,公社那邊還有人當差,在大隊屬於是聽調不聽宣的存在。
而周壘呢,一個外來戶,在當地一點根基都沒有。
秦正道摸了摸腦袋,「那我們就等到縣選拔通過之後,你再去大隊要推薦信?」
周壘搖了搖頭,問道,「秦哥,你們參加縣裡選拔,能不能見到縣裡面的領導?」
「領導嘛,書記、縣長估計懸,但是像文教局的局長應該能見到,也有希望見到分管的副縣長。」
「能說上話麼?」
「當然能,縣裡面的節目選出來,領導要把大家叫在一起開會的,後面去地區參加比賽,也是縣裡面派人帶我們過去。」
「那你能不能到時候跟領導說一下我的情況?」
「當然沒問題!」
周壘本以為秦正道會考慮一下,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
甚至,秦正道比他還來勁,「這事就得跟領導好好說道說道,一個大隊書記,真無法無天了。」
「那就多謝了,秦哥。」
「謝什麼,你要是不去,我們去地區參加比賽心裡也沒底。你放心,縣裡選拔,我們肯定好好表現。」
周壘點頭,「後面這幾天,你們就不用過來了,趁著這段時間,好好跟班子裡面的其他師傅合練。」
「明白,那我們先走了。」
……
十二月二十八號,為了二月份的延安地區民間歌舞調演,延川縣將舉行一場內部的選拔匯演,從十五個公社總共四十五個節目裡面選出三個。
馮家坪公社的代表隊提前一天就到了,住在文教局的招待所里,這次縣裡選拔,只要參加,每人能報銷兩天的住宿並且還能拿到兩塊錢的補貼。
交通費需要自己掏腰包,縣裡不給報銷,不過從公社到縣裡面,本身也要不了多少路費,一些離得近的,步行都能到。
當然,交通費掏的也不是參賽者的腰包,而是公社的腰包。
像馮家坪公社,他們這次是直接搞了輛小巴車,把人給送到縣裡面的。
負責帶隊的文教幹事梁梅這幾天心情特別好,因為她已經聽了秦家班子的那首新曲目《鬧春》。
這首曲子不是一般的好,而且成熟度很高,根本不像什麼野路子能做出來的。
就這水平的曲子,別說是應付縣裡面的選拔,就是去地區參加比賽,不出意外那也是要拿獎的。
所以這幾天,梁梅見誰都是一副笑臉。
下午他們剛到招待所,正好碰見賈家坪的文教幹事劉傳文。
賈家坪的文藝發展向來比馮家坪好,劉傳文這個人喜歡顯擺,他又不能跟比他們公社發展好的顯擺,所以就經常在梁梅面前賣弄。
他要只是顯擺,那倒也還行,梁梅雖然不愛聽,那也只能羨慕嫉妒,但這傢伙每次誇耀自己公社的時候,還順帶著要踩他們馮家坪一腳。
梁梅對劉傳文意見很大,你一個中等生,沒事到我一個差生面前找存在感,好意思麼?
這會兒碰見梁梅,劉傳文笑盈盈地湊過去,「呦,梁幹事,好些日子不見了,聽說你們這次公社內部選拔,參加的節目都不到兩位數,這是怎麼弄的呀。要不,從我們公社協調幾個節目過去給你們?我們這邊就是節目太多了,每次選得我頭疼。」
以往看到劉傳文這張臉,梁梅肯定要咬牙切齒,但今天她卻突然覺得這張臉還挺討喜,就連劉傳文說的話,她竟都覺得十分悅耳。
她笑眯眯地,由衷地說道,「劉幹事啊,這次真是太謝謝你了,回頭有時間請你下館子。」
說完,她就帶著馮家坪的隊伍去找房間了。
劉傳文卻是一臉懵,這是啥情況,梁梅她為什麼要謝自己?難不成她還把自己的話當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