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幾分鐘,方會民帶著四個人匆匆忙忙地趕回來,正是賈家坪公社這次來縣裡的那四個幹部。
公社書記張四沖快五十了,身體又不是很好,回來這一段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是一點都不敢怠慢。
方會民把他們攔住,只說許縣長在等他們過去,也沒說具體是什麼事情,但一看方會民那架勢,就知道大概不會是什麼好事。
賈家坪公社的幾個人,一邊跑一邊疑惑,有什麼事情,能牽扯到他們公社?
總不能說,他們公社的節目表現不好,許縣長專門把他們叫回去罵一頓吧,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再說了,本次選拔,他們公社的表現,比上不足,但是比下有餘,就算挨批也輪不到他們。
到了跟前,張四沖氣息都沒喘勻,就忙不迭地開口問,「許縣長,方主任說,您找我們有事?」
許煥之在賈家坪四個幹部的臉上掃了一圈,沉著臉問道,「你們公社周壘是怎麼回事?」
聽到周壘的名字,張四沖一臉錯愕,怎麼又提到了他?
而站在張四沖身後的主任黃建波卻是心裡一凜,生出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許縣長您說的,是劉家溝大隊以前的文書周壘?」張四沖問。
「嗯,就是他。」
「他卸任了啊,劉家溝大隊開了管委、支委聯合會議,統一表決的,流程也是正常走的。」
「原因呢,是周壘個人有問題?」
「那倒不是,應該就是班子內部正常調整。」
許煥之眉頭一皺,「應該?」
張四沖表情一滯,心裡暗暗叫苦,下面大隊換個文書,他哪有心思去了解前因後果?大隊管委、支委都支持決定,那不就行了?
卸職的文書又沒有來公社反應情況,那自然默認就是大隊內部正常調整,沒什麼問題。
但張四沖知道,此刻他肯定不能把心裡話說出來,不然那就是找死。
而且上綱上線地說,這確實是他這個書記工作不夠細緻。
關鍵是他現在不知道,眼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也不好瞎說,只能先認錯,「不好意思,許縣長,確實是我工作上不夠細緻,以為流程正常走完就沒事了,回去之後我就好好了解情況。」
「這只是其一。」
一聽這話,張四衝心中吶喊,後面還有其他事?而且看這意思,還更嚴重?
許煥之繼續說,「這次馮家坪公社來參賽的曲目《鬧春》,作曲者正是這位劉家溝前任文書,本來這是屬於你們兩個公社的好事,不過我聽說,周壘想來參加縣裡的選拔賽,被劉家溝大隊的書記給攔住了。」
「這不會吧!」張四沖反應也很快,立馬開始轉移矛盾,「這劉家溝的書記田華強,雖然平時工作上專斷了一些,但應該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每次大隊書記來公社開會,我都會不斷跟他們強調,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不能拿著雞毛當令箭,做擋在人民面前的大山。」
張四沖這話,看似是在給田華強開脫,其實意思是說,這事肯定是田華強個人行為,跟他這個公社書記沒有關係。
公社主任黃建波緊跟著開口,「張書記你不知道,田華強這個同志,已經出了問題。如果不是這幾天縣裡面搞調演選拔,我都已經開始著手調查了。劉家溝換了文書之後,帳目、文件亂七八糟的,出了不少錯誤,我問過才知道,現在的文書田福旺,竟是田華強的侄子。按理說,舉賢不避親,但田福旺顯然無法勝任文書一職,這其中……」
他話沒說完,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後面的意思,劉家溝文書更換,存在暗箱操作。
張四沖眨巴著看了看黃建波,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遞刀子出來,這事難道跟他也有關係?
黃建波被張四沖看著,也是有苦說不出。
周壘這個文書怎麼下掉的,田福旺又是怎麼上去的,黃建波全都知道,當時田華強還特意去公社找他。
其實他也沒做什麼,就是答應田華強不主動過問文書更換的事情,讓他們內部決定。
本來他想,這能有什麼事情?最壞的結果,就是周壘不服大隊的決定,跑到公社鬧,到時候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對他沒什麼影響,關鍵是周壘也沒到公社去鬧啊。
可誰知道,事情竟然直接鬧到了許縣長面前。
黃建波此刻心裡也埋怨,狗日的田華強,做事做不乾淨,害苦了老子。一個能作曲入圍地區調演的人,你也敢打壓?
他知道,一旦往下查,自己肯定沒果子吃,不如直接棄車保帥,把事情都栽到田華強頭上。
許煥之何許人也,一眼就看出黃建波心裡有鬼,但他也不想深究,如果事情能夠在大隊書記這一環結束,那是再好不過。
要是再往公社上面查,那就有可能影響班子內部團結了。
沉吟片刻,許煥之開口道,「具體情況,你們儘快調查清楚,務必給周壘同志一個公道,避免持續發酵,不然的話,那寒的可是我們所有民間藝人的心。這次地區搞民間歌舞調演,為的就是挖掘民間歌舞人才,打通上下壁壘,促進文化交流。如果向上的通道被一些不好的分子給人為堵塞了,那不管是對我們民間的藝人們,還是對官方來說都是巨大的損失。」
他這話一說完,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秦正道把雙手鼓得通紅,聽了許縣長的話,他太感動了,這才是為人民的好官啊。
黃建波鼓得也很賣力,許縣長這話等於是定了調子,就去查劉家溝的問題,不用再做延伸,這樣一來,他就安全了。
「行了,現在也不早了,大家散了吧,去地區調演的事情,邵陽同志你還要多費心。這次咱們縣出了個這麼好的原創曲目,正要抓住機會,更進一步。」
文教局局長陳紹陽點頭,「許縣長放心,我一定會做好服務工作。」
「好,走吧。」
許煥之走了,不過陳紹陽留了下來,帶著入選的選手以及三個公社的幹部們去食堂吃飯。
賈家坪的四個幹部沒好意思去,灰溜溜地走了另外一邊。
四人一直沒說話,等走了老長一段,張四沖才開口,「劉幹事,你說,周壘是咱們公社的,怎麼他寫的曲子,倒讓馮家坪的人拿去演奏了?」
劉傳文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兩句,卻還是閉了嘴,只能暗暗腹誹,他一個文教幹事,又不是神仙,還能知道周壘作了曲?
你一個公社書記,還不知道周壘為什麼被下了文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