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華強不知道黃主任他們來幹什麼的,不過他也沒有再往大隊部裡面走,而是站在門口,等著他們過來。
等黃建波一行人騎過來,他立馬迎了上去,口袋裡面的煙已經掏出來往外遞,「黃主任,劉幹事,顧委員……」
看到顧裕安的時候,田華強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顧裕安是公社組織委員,專管人事任免的,如果只是這樣,田華強看到他也不至於緊張,主要是顧裕安組紀一肩挑,還兼任公社的紀檢委員,他一出現大概率不是什麼好事。
黃建波下車之後,面對田華強遞過來的煙,面無表情地擺擺手,「大隊文書田福旺在麼?」
田華強遞煙的手懸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來找福旺的?這傢伙幹了什麼,能值得公社主任跟組織委員一起出面。
對了,文教幹事跟宣傳幹事怎麼也來了,眼前這個配置田華強完全看不懂。
「應該在吧。」田華強朝大隊部裡面喊了一聲,「田文書,田文書。」
「叔,在這兒呢。」
田華強一轉頭,就看到田福旺從廣播室那邊走出來。
「叔什么叔,主任他們來找你。」
田福旺這才注意到旁邊站著的幾個人是公社的領導,他連忙點頭哈腰地打招呼,「主任好,委員好……」
另外兩個幹事,田福旺不認識,他畢竟干文書工作時間短,跟公社那邊接觸也很少,能認識主任跟組織委員算不錯了。
黃建波眯著眼睛看了看田福旺,心裡就跟吃了蒼蠅似的,就為了這樣一個瓜㞞,田華強跑去打壓周壘?腦子出問題了!
他並不知道周壘跟田華強之間的具體情況,還以為田華強是為了讓侄子當上大隊文書,所以才對付周壘的。
這樣扶不起來的爛泥,扶了也是白扶,你扶也就算了,還想踩著別人往上走。
「走吧,進去說。」說完,黃建波先抬腳朝大隊部裡面走。
進去之後,黃建波朝顧裕安點點頭,後者開口道,「公社有兩個通知要下發,你們儘快召集支委跟黨員代表開會。」
田華強咽了口口水,「顧委員,是要下發什麼通知,能先給我看看麼?」
顧裕安板著臉,「等支委跟黨員代表到場,我會當眾宣布的。」
在顧裕安這裡碰了釘子,田華強又去看黃建波,他畢竟跟黃建波關係好一些,所以想向黃建波求助。
黃建波笑眯眯地說道,「老田,沒什麼大事,你快去通知吧,別耽誤了顧委員的時間。」
按說黃建波臉上帶著笑意,田華強應該寬心才對,但他看眼前這架勢,就知道自己寬心不了,現在他唯一的期望就是事情只到田福旺那裡,牽扯不上他。
回頭看了眼還一臉懵的田福旺,田華強暗嘆一口氣,走出大隊部的門,去召集支委跟黨員代表了。
田華強一走,田福旺就跟個爸爸不在身邊的小孩子一樣,局促不安地捏著褲腳,他想掏煙出來發一圈緩解一下氣氛,卻又感覺自己在這種氣氛下根本動彈不了。
過了好一會兒,田福旺才終於開口,「領導,我去給你們倒水吧。」
說完,也沒等黃建波他們回應,他就倒水去了。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支委跟黨員代表們陸續來了大隊部,見到這架勢,大家都有些犯嘀咕。
剛才田華強找他們,也沒說什麼事情,只說是公社領導有通知要下達。
公社主任跟組織委員下來發通知,還要支委跟黨員代表到場,事情肯定小不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
婦代會主任張金蘭看著顧裕安一張冷臉,戳了戳旁邊民兵營長袁江河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道,「江河,你知道什麼事不?」
袁江河木著臉搖搖頭,「不清楚,肯定不是小事。」
「還要你說?難不成這次雪蓮去公社參加調演選拔出啥問題了?」
張金蘭是看到了文教幹事跟宣傳幹事也在場,所以有了這樣的猜測。
這次延安地區民間歌舞調研,他們大隊就田雪蓮報了個人獨唱,但田雪蓮在公社選拔階段就被刷了下來,這都是前些天的事情了。
再說,不過是個文藝表演,能出什麼大事情?
「別說話了。」
領導看著呢,大家都這樣嘀嘀咕咕的不像話。
這時田華強跟胡道安一起走了進來,「主任,咱們大隊支委跟黨員代表總共十六個人,全部到齊了。」
其實田華強第一時間就去找了胡道安,來這麼遲是因為一路上兩人都在分析這件事情,但是分析來分析去也沒有個頭緒。
黃主任他們來得太突然,也太奇怪。
黃建波點點頭,「開始吧。」
顧裕安從公文包裡面拿出一紙紅頭文件來,「各生產大隊黨支部、公社各部門:近期有群眾多次舉報劉家溝大隊文書田福旺存在侵占集體資產、帳目混亂等問題,為順利開展全面核查,防止銷毀證據、干擾調查工作,經……」
通知內容很簡單,就是有人舉報田福旺,現在公社決定停了他的職,然後把這事給調查清楚。
紙面上的意思,如果調查清楚,證明田福旺沒有問題,那麼他能繼續擔任文書,如果調查出來問題,那就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了。
但大家都知道,能下這種停職通知,基本上代表了組織上要處理的決心,要不然的話,哪有突然跑過來宣讀停職通告的道理。
田福旺原本迷迷糊糊地聽著顧裕安的宣告,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眼中先是迷茫,隨後慢慢變成驚懼,聽到後面他已經渾身沒了力氣。
好在他坐著椅子,不然這一下就要癱在地上。
隨後他又像迴光返照一樣,求助地看向田華強,但是這會兒的田華強卻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根本不給他對視的機會。
其實田華強能夠感受到侄子求助的眼神,但他不敢回應,如果說上面只是簡單查一查田福旺,他出面斡旋一下倒是未嘗不可。
但眼下這個陣仗,他哪敢冒頭?
甚至,在聽到田福旺名字的時候,他還鬆了口氣,慶幸這事沒有牽扯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