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壘一看簍子裡有這麼多東西,連忙擺手,「不可,不可,東西太多了,你們大家先分,剩一些再給我吧。」
秦正道一把抓住他的手,「老弟,你聽我說。縣裡面給的年貨,不止這些,我已經提前給大家分過了。照理說,我們是一點都不能分的,因為之前跟你說好,獎品全歸你,可是這次的年貨……」
本來秦正道因為提前分了一些給班子的成員,心裡有些不好意思,周壘聽了,卻是鬆了口氣,「秦大哥你說的是哪裡話,之前說獎品歸我,指的是地區比賽的獎品。而這些呢,理論上不算是獎品,而是縣裡面額外給的獎勵,就應該大家分了。」
這一番話,把秦正道跟老蒯他們說得心裡暖暖的。
雖然表演是他們上台,曲子卻是周壘的,周壘真咬死了把獎勵都要過去,他們也沒話說。
然而周壘卻一點不貪功,還想著要給他們分,這是多好的人啊。
這麼好的人也害,劉家溝大隊書記太壞了。
秦正道也是心裡熨貼,笑呵呵地說,「真是太謝謝你了,周老弟,來,我幫你把東西搬進去。」
簍子搬進去之後,周壘請大家坐下,然後問了一些縣裡選拔的情況。
一說起昨天上台,他們就特別興奮,手舞足蹈地說了起來。
「九個評委,沒一個給的分低於九十!」
「對,旁人拿一個九十分都不容易,我們這個節目全都是九十分以上。」
「陳局長說,我們這個節目去地區很有希望拿獎。」
說完了節目,他們又說起後來秦正道告狀的事情。
「你們公社的書記跟主任,嚇得臉都白了。」
「不僅是嚇得,估計也有氣得,本來《鬧春》應該是他們公社的節目。」
「擱誰誰也氣啊。」
……
大家聊了挺長一段時間閒話,周壘趁著他們在,就把《鬧春》要做局部修改的事情,跟他們說了。
他們聽了之後,當即就表示支持。
現在他們對周壘,可以說是無條件的信任,他們都相信,既然周壘說改,那肯定能夠改得更好。
而且在縣裡選拔拿了第一,他們現在幹勁十足,卯足了勁要在地區調演上大展拳腳。
他們現在信心也足,在縣裡選拔的時候,是秦正道師傅倆搭檔,都能征服那些評委,去地區有了周壘加入,那不是更不得了?
見到軍心可用,周壘非常高興,當場就開始制定計劃,要在年前把新的東西都給打磨好。
晚上周壘想要留他們吃飯,不過被他們婉拒了,說是天黑了不好回去,周壘也就沒有硬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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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之後,周壘開始規整簍子裡面的年貨,種類非常多,除了肉跟糖,還有花生、核桃、紅棗以及一些調味品,最讓他意外的,裡面竟然還有兩個黃桃罐頭。
另外還有肥皂、洋火、蠟燭等日用品,都是些非常實用的東西。不得不說,縣裡出手還是挺大方的。
……
第二天上午,周壘正在改《鬧春》的譜子,公社的宣傳幹事廖建軍跟文教幹事劉傳文來找他。
周壘畢竟當過挺長時間的文書,經常去公社辦公,所以跟他們倆還是認識的。
跟兩人聊過,周壘才知道田華強叔侄停職之後,在新書記、新文書沒有確定之前,由他們倆代為履行書記跟文書的職責。
劉傳文還旁敲側擊地問周壘,願不願意繼續當文書,聽他的意思,只要周壘開口,就可以立馬「官」復原職。
不過周壘婉拒了,他現在有更遠的目標,眼下又不缺錢,繼續當文書只會浪費他的時間。
聽周壘不願意,劉傳文也沒再說什麼,又聊了一些跟《鬧春》有關的話題。
說到《鬧春》的時候,劉傳文不吝讚美之詞,臉上布滿了笑容,但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看到他眼中藏著的失落跟遺憾。
臨走的時候,廖建軍冷不丁地問了一句,「周壘,你對下屆大隊書記的人選,有什麼想法?」
對於這種話題,周壘當然不可能搭腔,田華強還在停職調查階段,並沒有被撤職,即便大家都知道最後他一定會被撤職,但現在也不合適討論下一屆書記人選的問題。
而且周壘作為一個普通群眾,對於這個話題更加沒有發言權。
「我相信組織的安排。」
廖建軍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從周壘家出來,劉傳文回頭看了眼已經沒人的門口,低聲說道,「這個周壘,以前沒發現,年紀輕輕這麼沉穩,說話滴水不漏。」
廖建軍沉吟道,「這次田華強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周壘一手策劃的。」
劉傳文挑了挑眉毛,「你是說,從一開始,周壘就要通過這次地區調演,把田華強扳倒?」
「嗯,《鬧春》明明是一首原創曲子,他卻沒有跟劉家溝的人講過,所以田華強不知道這事。還有一點,秦正道說,原本他們約定,是要去地區調演的時候,周壘才會去現場,但後來周壘卻改主意了,要去參加縣裡的選拔。」
劉傳文一臉不解,「秦正道也說了,是因為他練習效果不好,周壘擔心縣裡選拔過不了,所以才主動提出要參加縣裡選拔的。」
「呵呵,你看秦正道在台上的狀態,是練習效果不好的樣子麼?」
「呃……確實不像,他的狀態特別好。」
「這就對了,周壘之所以主動提出去縣裡參加選拔,就是算準了田華強不會給他推薦信,同時他也有信心秦正道肯定能夠在縣裡選拔脫穎而出,然後就有了前天晚上禮堂裡面的那場戲。」
劉傳文聽得目瞪口呆,「周壘這人,心思也太深沉了吧?」
「而且還很能隱忍,我已經打聽清楚,他們倆的矛盾源自于田華強的女兒田翠屏。本來兩年輕人在處對象,不過田翠屏為了縣工商局的一個幹事,背棄了周壘。這是兩年前發生的事情,但直到今天,周壘才出手。」
「後生可畏啊。」劉傳文忍不住感慨,「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還呆頭呆腦的,什麼都不知道。」
廖建軍臉上露出一絲欣賞,隨後又嘆道,「可惜,因為田翠屏的拋棄,周壘入黨的事情也耽擱了,要不然的話,現在黨齡滿一年,可以操作他擔任大隊副書記,再過兩年就能擔任書記。」
這其實是最好的方案,大隊書記的位置直接空著,由他這個公社宣傳幹事兼任,不過平時他不在大隊,一應事務都由副書記周壘來處理。
名義上是副書記,其實也就等於是書記了,有了兩年時間過渡,後面正式接任書記一職也更會更順利。
但現在,這個方案行不通了,而一旦讓別人——比如袁江河當上大隊書記,後面再想把周壘弄上去就不容易了。
不過今天看周壘這反應,似乎是對仕途不怎麼關心,或者說是對劉家溝的這些職位不怎麼放在心上,可能他本人也不會同意這個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