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壘不知道廖建軍他們那些美妙的誤會,如果他知道的話,只會感嘆,這些人真會腦補。
通過縣裡歌舞調研選拔扳倒田華強,壓根不是什麼早有預謀,如果不是田華強阻止他去縣裡,他根本不會這樣做。
甚至於說,他都沒指望這次能直接讓田華強下台,只想著讓上面領導知道自己的事情,至少警告一下田華強,讓田華強以後不要再為難他。
在家裡琢磨了一會兒譜子,周壘又聽到外面有人喊他。
「周壘哥,周壘哥。」
聽到這聲音,周壘一張臉拉了下來,喊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那個前未婚妻田翠屏。
心生厭惡的同時,周壘也奇怪,昨天中午才出的事情,今天田翠屏就從縣裡趕回來了?這效率也太高了。
「周壘哥。」
周壘沒回應,聲音卻更近了一些,聽著人已經到堂屋了。
他轉過頭去,果見田翠屏站在堂屋往裡面看。
結了婚,在縣城裡面生活的田翠屏,跟從前大不一樣,穿著毛呢大衣,燈芯絨的褲子,雖然看著版型、做工並不是多好,但在農村已經非常體面了。
她還戴了個銀耳環,就是最普通的那種銀圈,卻已經把她跟農村隔開。
周壘其實希望自己,再次看到田翠屏的時候,能夠心平氣和地就像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因為只有不在意,才能真正地走出來,去擁抱新生活。
但當田翠屏站在面前的時候,他還是控制不住,一股無名火從心底湧起。
等他看到李大有跟著後面進門,站在田翠屏旁邊的時候,這股火直接爆炸了。
「你們來幹什麼?」他的聲音很冷,聽不出內心的波濤。
田翠屏笑盈盈地往前走了兩步,靠在臥室的門框邊上,「我跟大有回家,路過這邊,正好來看看你。周壘哥,你文書被下掉的事情,我聽說了,這事你不要怪我爸,他也是為我好。」
周壘愣了一下,他還以為田翠屏是來給她老子求情的,怎麼看她這樣子,不太像知道昨天的事情。
見周壘不說話,旁邊的李大有開口,「周壘兄弟,這事嘛,也是你幹得不對,在文化牆上畫那種畫,影響多不好。不過這事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你低頭認個錯,我再去跟翠屏他爸說說,還能繼續讓你當文書。」
看著李大有一臉的笑容,周壘感覺又好笑,又噁心。
李大有個子不高,跟一米六出頭的田翠屏站一起差不了多少,雖然是縣城裡的人,卻比一般農民還要黑些。
現在他年紀不算大,身材只能算是敦實,不過後來越來越胖,不到四十歲就胖成個球。
當然,如果李大有長得好看,也輪不到田翠屏一個農家女嫁給他。
周壘也算是看明白了,這倆貨是回娘家的路上,順道跑過來嘲諷一下自己的。
當然,除了嘲諷,應該還有一些其他意思,估計他們是想用「復職」這事吊著他,讓他配合借種。
這是色誘不成,改成威逼利誘了啊。
看著李大有,周壘忽然覺得好笑,他不明白,孩子就那麼重要麼?重要到能把老婆拱手送出去,甚至自己親自出馬幫忙。
大概對於李大有來說,生育能力是維護他作為男性尊嚴的重要一環吧。
「你們走吧,我就當你們沒來過。這兩天我心情不錯,還能好聲好氣跟你們說話,要是你們再不走,可就沒什麼好顏色了。」
李大有本來想著周壘被免了職,今天來能看到周壘消沉的樣子,誰知道周壘竟然還這麼橫,頓時也來了火氣,「你這人,怎麼好賴不聽呢……」
他話還沒說完,周壘已經起身抄起旁邊的掃帚,朝他劈了過去。
李大有嚇了一跳,趕緊抱著腦袋往外跑,田翠屏反應慢了一點,還站在原地,主要她發自內心地覺得周壘不可能打她。
先不說周壘還愛不愛她,就說周壘這個人,絕不可能打女人。
但顯然她對周壘的認識,需要做一些更新,周壘沒劈到李大有,順手就把掃帚往旁邊一掃,正掃到田翠屏的肩膀上。
掃帚的毛掃到人不疼,但一下子撲出來許多灰,全糊到田翠屏臉上。
她嗆了一口灰,也嗷嗷叫地往外跑。
周壘攆著兩人,一直到路邊才停下。
站在路邊,手持掃帚,他大聲喊道,「你們倆聽著,以後見你們一次打一次。」
這動靜不小,不少人從家裡走出來,正看到抱頭鼠竄的李大有夫婦。
「那倆是誰?」
「看著像田華強家閨女跟姑爺。」
「怎麼從周壘家出來?」
「不會是去求情的吧。」
「那這是被掃地出門了?」
「看樣子是,田華強怎麼想的,讓女兒去求情就算了,還帶著姑爺一起去?是怕戳不到周壘肺管子?」
「就是,周壘沒拿刀砍他們算不錯了。」
田華強被停職調查的事情,已經在大隊傳開了,現在大家都知道田華強倒台了,也知道這事跟周壘有關係。
看到眼前這一幕,自然而然地以為田翠屏夫婦是去找周壘求情的。
而另一邊,田華強本來還想著女兒女婿怎麼還沒回來,聽到外面的動靜,趕忙跑過來,然後就看到兩人抱頭朝著他們家跑來,周圍不少鄰居也在看好戲。
落毛的鳳凰不如雞,他現在被停職調查,不僅對村民們沒有威懾力,反而以前得罪過的一些人,反過來要踩他。
等到田翠屏跟李大有跑到門口,田華強連忙把兩人拉進屋裡,「你們倆這是什麼情況?」
李大有丟了這麼大一個臉,心裡火氣自然很大,他朝門外看了一眼,見周壘已經回家,不在路邊,咬牙切齒地說,「這個周壘,不識好歹,我跟翠屏路過他家,想著進去跟他聊聊,也是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誰知道……爸,我看你啊,還是太心慈手軟了,這種人,你就應該上一點雷霆手段,叫他真正知道厲害。」
田華強聽著女婿說了這麼大串,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紅,就跟放了個幻燈片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