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華強昨天沒去找周壘,就是想著今天女兒回來,能讓女兒去找周壘說說。
他心裡清楚,自己去找周壘根本沒用,但是女兒去就不一樣了。
畢竟女兒跟周壘處了那麼長時間對象,只要女兒訴訴苦,再說幾句好聽的,周壘很有可能會心軟。
男人嘛,都一樣。
當然,這事肯定不能當著女婿的面說,不然女婿心裡肯定不舒服,所以田華強就想著,中午陪女婿多喝幾杯,把女婿喝多了,再讓女兒偷偷地去找周壘。
但現在,一切都完了。
田華強都不用細問,就知道李大有過去肯定說話不好聽,把周壘給惹毛了。
這種情況下,再想讓女兒去找周壘說情,簡直是痴人說夢。
心裡雖然責怪李大有跑去跟周壘裝蒜,但田華強也不敢得罪自己的女婿,只能強顏歡笑,「別提他了,大有你洗把臉,馬上吃飯了,中午咱們爺倆好好喝一杯。」
隨後他又對田翠屏說,「翠屏,你去喊你道安叔過來。」
田翠屏有些不情願,她現在灰頭土臉的,不想出門,「爸,我這臉也沒洗,讓媽去吧。」
「你媽在做飯呢,哪有時間去。」
「行吧,我擦擦臉。」
「快點的。」
田翠屏擦了把臉,不情不願地出了門。
胡道安家離田家不遠,也就三四十米,照說站門口吼一嗓子就行了,不過田翠屏尋思自己現在是城裡人了,不能跟農村人一樣扯著嗓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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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胡道安正在堂屋抽菸,他愛人則在廚房做飯。
田翠屏去了,笑著說道,「道安叔,明蘭嬸,去家裡吃飯了。」
「翠屏回來啦,吃飯你道安叔去,我就在家吃了。」段明蘭笑著說。
「那怎麼行,我爸讓我喊你們倆都去的。」
胡道安擺擺手,「讓你明蘭嬸在家吃,我們過去吧。」
「這……」田翠屏還想客氣幾句,但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只能點頭,「那嬸子,我們先過去了。」
「哎,好。」
出了胡家,田翠屏好奇問道,「咋了,跟我嬸子吵架了?」
胡道安看了看田翠屏,「你爸的事情,你還不知道?」
田翠屏一臉錯愕,「我爸什麼事情?」
「昨天公社主任帶人過來,通知你爸停職調查,還有你堂哥福旺也一樣。」
「為什麼,我爸犯了什麼事麼?」
「具體我也不清楚,但大概跟周壘有關,昨天……」
胡道安把昨天中午大隊部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田翠屏說了,也把大家的猜測給說了,田翠屏聽完直接愣在原地。
她在心裡吶喊,周壘哥,你瞞得我好苦啊。
此刻,她沒有為她爸田華強的仕途擔憂,滿腦子都是放棄周壘選擇李大有的懊惱。
父親的前程算什麼,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才是要緊,要是早知道周壘家裡是那條件,她怎麼會嫁給又黑又矮又丑的李大有。
……
周壘被田翠屏他們影響了一些心情,但不多,甚至攆了他們一頓,還有些神清氣爽的感覺。
中午他把縣裡發的豬肉割了一塊下來,跟白菜豆腐燉在一起,又是舒舒服服地飽餐一頓。
之後田翠屏夫婦也沒有再來找他,劉家溝又變得平靜起來,人們開始逐漸習慣大隊書記換人的日子。
轉頭就到了84年的元旦,新的一年,周壘的生活變得平穩而有規律,《鬧春》改好了,每隔兩天,秦家班子會過來找周壘排練半天,剩下的時間他們回去自己練習。
原本秦家班子都是一套固有的東西,周壘加入之後,除了排練曲子本身,也會給他們講一些舞台上面的知識。
老蒯他們雖然年紀挺大了,但是接受新事物還挺快,主要是他們意願強,就是周壘不說,他們也會追著問。
以前他們不是不想學,而是沒途徑學,現在有了周壘這麼個「大師」,能毫不藏私地教他們,當然要珍惜機會。
一月七日,正是農曆臘八。
劉家溝這邊對臘八節還挺重視,頭一天夜裡就要起來泡豆子、泡軟米,天沒亮就生火燜飯,早上吃,而且飯還要多做,分給鄰里。
還有些人家,會在頭一天夜裡守在井邊,等著搶臘八第一桶水,用頭擔水燜飯,寓意獨占鰲頭,明年收成能更好。
周壘沒有入鄉隨俗,既沒有搶水,也沒有燜飯,不過也沒少了他飯吃,一早就有不少家來送飯。
其實往年到了臘八,也有人來送飯,畢竟他單身一人,又是外鄉來的,鄰里自然多照顧,不過今年顯然來得更多了,大家的心思也不像往年那樣單純。
中午周壘弄了點鄰里送的燜飯,放上紅蔥、地椒葉、豆腐,弄了點馮洪濤前兩天送來的羊肉切丁,再用熱油熗香,配上油潑辣子,差點給他自己香迷糊。
「周壘,有你的郵件,一封信,一份印刷品。」
周壘放下碗筷,笑道,「劉幹事,你在廣播裡面喊一聲,讓我過去拿就好,還麻煩你跑一趟。」
「不礙事,我也是剛吃完飯,出來活動活動。」
周壘接過郵件,又給劉傳文遞了煙,「大過節的,怎麼沒回去?」
劉傳文接過煙,義正辭嚴地說,「越是過節,就越應該守在大隊,這個時候鄉親們更需要我們。」
這話有些言不由衷,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關于田華強跟田福旺的調查趕快結束,至少先把文書的人選定下來,他可不想天天往劉家溝這邊跑。
周壘豎起大拇指:「還是你們公社幹部覺悟高,最近有你們在,感覺劉家溝的氣象都不一樣了。」
劉傳文打了個哈哈,「走了啊。」
他沒有把煙點著,因為他知道,現在點著,路上肯定要被風吃完。
等劉傳文走後,周壘才看起手上的郵件,一封信,一份印刷品,都是燕京來的,信封上面沒有寄件地址,而印刷品上面則寫了是從燕京電影學院寄來的。
他心念一動,先拆了印刷品。
裡面有三本書,分別是克拉考爾的《電影的本性》,馬丁·艾斯林的《戲劇剖析》以及托波爾科夫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排演中》。
不用看,周壘也知道這三本書是周里京寄給他的,為了讓他應對燕京電影學院的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