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壘洗完臉回來，老李同志已經恢復好了情緒，重新變成了慈祥的母親。
「快吃飯吧。」
周壘點點頭，直接坐下開始乾飯，這幾天在路上，雖然談不上風餐露宿，卻也確實沒正兒八經地吃過一頓飯。
桌上有四個菜，白菜炒肉片，紅燒帶魚，粉條燒凍豆腐以及白菜粉絲湯，標準的三菜一湯，小康生活。
如今他們老周家的年景是一年比一年好了，老周同志跟老李同志的薪資越來越高，養的孩子又越來越少，家裡的餐桌時不時地就能看到葷腥。
越是臨近過年，桌上的菜就越豐盛。
今天不過節，卻比平常多做了一道菜，是因為李緒總有一種感覺，她的二兒子這幾天要回來。
其實他們家也就這幾年開火比較多，周壘小的時候，他們經常在家屬食堂吃飯。
母親做的飯，應該是妹妹周淼吃的最多。
周壘吃的最少，家裡經常開火之後，他反倒一直在外地，很少回來。
他一邊埋頭乾飯，一邊暗暗決定，上輩子少吃的，這輩子一定要吃回來。
看到周壘吃得這麼香，李緒也忍不住給他夾菜，「慢慢吃，沒人跟你搶。」
周淼已經放下筷子，雙手托著下巴，看二哥吃飯。
二哥走的時候，她才十歲不到，當時她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拽著二哥的褲腿不給二哥走。
雖然中間二哥也回來過幾次，可是她對二哥的印象似乎還停留在當年下鄉的那個少年。
現在二哥變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不過二哥現在回來了，二哥還是二哥。
等周壘扒飯的速度慢下來一些，周淼好奇問道，「二哥，你這次回來，怎麼不把二嫂帶著？」
周壘動作停了一下，隨後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抬頭笑道，「我跟田翠屏分了，這次回來正要跟你們說這事。」
「分了？」
三人相互看了看，眼中都充滿了疑惑，談了這麼多年，怎麼說分就分。
「嗯，分了有些日子了，只是一直沒跟你們說。」
「為什麼分了？」
「不合適。」真實原因周壘沒說，他不想讓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污染家人耳朵。
不合適這個原因，實在是太敷衍了，他們卻都沒有再繼續往下問，周壘這麼說，肯定是不想說，他要想說自然會說，沒有必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那你現在在大隊裡，工作還順利吧？」
相較於那個未曾謀面的前準兒媳婦，李緒更關心兒子自身的情況。
她知道田翠屏是大隊書記的女兒，現在周壘跟田翠屏分了，工作自然有可能會受到影響。
周壘知道她想知道什麼，笑呵呵地說：「我不干文書跟廣播員了。」
李緒正要問為什麼，又聽周壘繼續說，「我準備趁著年紀還符合條件，去參加高考，到時候考回燕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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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周壘要考回燕京，三人都面露喜色，他們就盼著周壘能回來，現在終於要如願以償了。
周壘紮根在劉家溝這事，一直是夫妻倆的一個心結。
當年他們積極響應國家政策，把兩個兒子都送了出去，但後來只回來一個，還有一個留在了外面。
她恨自己覺悟太高了，帶著兒子的覺悟也那麼高，別人都回了城，她兒子卻留在了農村。
多少次，他們想要勸兒子回來，卻都沒有開得了口。
一則是不想讓兒子心中堅持的東西破滅，他們知道那對一個人的打擊有多大，二則是兒子在當地處了對象，他們做不出棒打鴛鴦的事情。
「要考大學？你想好上這個專業了麼？」周彥宏沒有急著問學校，而是先問了專業。
因為在他看來，學校沒有專業重要，一個人要上大學，第一應該考慮的是以後要做什麼。
「我想試試燕京電影學院的表演系。」
老兩口跟周淼都愣住了，剛才周壘說要考大學，他們腦海中閃過很多種可能，就是沒有想過表演系，藝科跟普通人之間的距離還是比較遠的。
他們的反應，周壘一點都不意外，畢竟考表演系確實不太常規。
甚至說，他想考導演、攝影、美術，父母估計都更能理解一些，而考表演系，出來就是當演員的。
就在周壘以為父母要勸一勸自己的時候，卻聽母親笑著說道，「表演系也挺好，咱兒子長得這麼俊，能端得起演員這碗飯。」
「對，表演系好。」老周跟了一句，隨後又話鋒一轉，「不過老二啊，你對表演系有了解麼？這種學校，要提前考試吧？」
「是的，二月份初試報名。」
夫妻倆對視一眼，明白兒子連考試流程都搞清楚了，知道他不是一時興起。
周彥宏其實是有些失望的，他希望兒子能夠上個中文系或者新聞系，走他的路子。
不過失望歸失望，對於兒子的選擇，他也只會表示支持。
而且這些年過去，他們也想明白了，什麼前途、未來、理想，都不如孩子在身邊安穩過日子，只要周壘願意考回燕京，隨便什麼學校，什麼專業都無所謂了。
周壘也大概理解父母的想法，這樣挺好，倒也省得他還要費口舌去說服了。
不過關於自己為什麼要報表演系，周壘覺得還是要說給他們聽一聽。
「其實我之所以要考表演系，是因為前段時間有個電影劇組……」
隨後周壘就把《人生》劇組去劉家溝拍戲，自己機緣巧合拿下張克南一角的事情簡單說了說。
李緒聽完，不禁撇撇嘴，「這導演也太不會選角了，能選你去演張克南，一點也不像啊。」
很顯然，李緒是個原著黨，她對張克南的印象就是長得不好看的老實人，跟她兒子一點都不像。
「媽，人家劇本的設定跟小說不一樣，電影裡面的張克南不用長得普通。」
「那還差不多。」李緒笑了起來，兒子能被選中演電影，其實她還挺高興的，隨後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情，轉頭問丈夫，「對了，你們攝影部的張組長，他家兒子是不是電影學院畢業的？」
周彥宏點頭，「好像是的，聽說是攝影系，具體我也不知道。」
他們單位很大，周彥宏是文字記者，跟攝影部那邊有交集，但並不多，李緒口中的張組長是副高級別，即便是有外出採訪，一般也不會跟周彥宏一組。
而且張組長住在宣武門那邊，除了在單位，平時也碰不見。
也就是偶爾大院家屬們在一起聊天，他們聽別人說過張組長的兒子是燕京電影學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