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父母的話,周壘心裡有些感慨,這玩意就跟孕婦效應似的,之前他沒想考電影學院的時候,從未聽說過什麼攝影部張組長家兒子在電影學院的事情。
現在他要考電影學院了,這事就冒了出來。
只是他沒多問,聽意思爸媽對人張組長家的情況也不怎麼了解。
至於燕京電影學院本部考點初試的事情,周壘準備這兩天去一趟他們學校諮詢一下,要是能見到周里京,那就更好了。
吃過了飯,周壘要幫忙收碗筷,李緒卻把他的手給打掉了,「別忙活了,快收拾衣服去洗個澡,今天正好是雙日子,該男同志洗,你看你這灰頭土臉的。」
周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嫌棄了,趕了四天的路,確實是灰頭土臉的,身上黏黏糊糊的特難受,不用母親說,他自己也想洗個澡。
他們這種老式的兩居室不帶衛生間,在家裡自然洗不了澡,家屬大院的澡堂子面積有限,鍋爐成本又高,所以都是按照女單男雙的規則輪換著洗。
周壘到澡堂的時候,正是高峰期,要在外面排隊,不過排了不到十分鐘,他就進去了。
男同志洗澡簡單些,所以排隊時間要短點,女同志光是洗個頭髮就要多費一半的時間,因而每到單日子,家屬大院澡堂外面就會排起長隊。
之所以把單日子安排給女同志,也是考慮到單日子多點。
洗過澡回去,父母正在討論晚上睡覺的問題。
家裡就兩間臥室,現在是父母住主臥,妹妹住次臥,沒有多餘的房間,老兩口就商量,他們分開睡,爸爸帶兒子睡主臥,媽媽帶女兒睡次臥。
周壘卻自己去把牆角的行軍床拿了出來,在客廳展開。
「我晚上就睡這了。」
李緒急了,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麼能讓他睡客廳:「要不這樣,讓你爸睡客廳,我跟淼淼睡次臥,你去睡主臥。」
老周摸了摸鼻子,這不對吧。
周壘已經把行軍床擺開,坐在上面試了試,還挺牢固的。
「媽,你覺得這樣,我晚上能睡得著麼?」老子睡客廳,兒子睡主臥,說出去人家不得戳他脊梁骨啊。
「那我睡客廳吧。」周淼舉手道。
周壘翻了個白眼,「你別瞎湊熱鬧了,爸,媽,就聽我的,快給我拿床被子吧。」
李緒看拗不過周壘,只能嘆口氣,去給周壘拿被子,然後仔仔細細地幫他鋪好。
……
第二天早上,周壘是被幾道雞鳴聲給叫醒的。
皇亭子這邊位置比較偏,屬於是城鄉結合部,朝北邊往軍博那邊看,還有些城市的樣子,南邊挨著羊坊店生產隊,就完全是農村的樣子了,能聽到雞叫實在太正常不過。
當然,偏也有偏的好,平時他們想要買點農副產品比較方便,出門就能找老鄉換。
這事照說也是違規的,卻沒人管,小規模的市場經濟,早就是默許的了。政策的改革,從不是突然發生的,早在正式改革前,原有的規則就已經被一步一步試探,打破。
被子疊好,行軍床收起來,洗漱過後周壘去家屬食堂買了點早餐。
等他回來,卻見母親正要開火做飯,他搖了搖手裡的飯盒,「媽,別忙活了,給你們帶了早飯。」
「你起這麼早。」李緒打了個哈欠,「你們吃吧,我一會兒去學校吃。」
周壘點點頭,母親通常在他們學校食堂吃的比較多。
等母親走後一會兒,老周也起床了,他沒在家吃,拿了兩個包子就急急忙忙上班去了。
妹妹還在睡覺,周壘沒去喊她起來,順手把早飯放在暖氣片上保溫,他就掏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排演中》坐小沙發上看。
他研究了一下燕京電影學院初試,發現當下對他來說這本書最重要,所以這段時間都在看它。
一直到八點半,周壘見妹妹還沒起,便去敲了敲門,「淼淼,買了早飯,在暖氣片上溫著,起來記得吃,我出門了。」
裡面傳來一聲「嗯」,周壘笑了笑,也沒再喊,收拾好東西便出門了。
他今天要去電影學院,看看能不能打聽到初試的消息。
而在屋裡睡大覺的周淼,迷迷糊糊聽到周壘喊她,條件反射式地回了聲,然後又聽到外面開門的聲音,她才清醒過來。
二哥要出門?
不行,出門怎麼不帶我。
周淼連忙爬起來,等她出門,卻發現早已不見二哥的身影。
明明才剛聽到開門聲,怎麼走得這麼快?
她回頭看了眼暖氣片上的飯盒,心裡有些懊惱,昨晚二哥回來,她特別激動,滿腦子都想著今天跟二哥出去玩,到了半夜才睡著,導致睡到現在才醒。
周壘不知道妹妹的懊惱,他這會兒已經坐上了公交。
電影學院在小西天那邊,周壘還是比較熟的,因為從皇亭子去母親任職的燕師大,會路過。
他們學校不起眼,路過的時候如果不留意,壓根發現不了。
周壘也是路過的次數太多,才知道電影學院在那個地方。
因為放假,學校比較冷清,大門是鎖著的,只留了一個小門,旁邊是個丁點兒大的傳達室,透過窗戶,能看到一個大爺正在打盹。
這大早上的,就開始打盹,也是沒誰了。
周壘輕輕地敲了敲窗戶,大爺一個激靈,趕忙坐直身子,露出笑臉,可能以為是學校的領導,等看到周壘,大爺的笑臉沒了,換成了不耐煩,「你找誰?」
隔著窗戶,大爺的聲音悶悶的,周壘從口袋掏了包紅塔山,抽出兩根,朝大爺晃了晃。
一看是紅塔山,笑容重新回到大爺臉上,他起身把窗戶推開,順手接過香菸,「你找誰?」
周壘笑了笑,他特意把紅梅升級成了紅塔山,沒想到效果竟然這麼好,這玩意果然是硬通貨。
「大爺,我想考咱們電影學院,所以想來諮詢一下,您知道,我該找誰諮詢麼?」
「不用找誰。」大爺笑著從抽屜裡面掏出一張紙,「你看看這個。」
周壘接過,只見抬頭寫著:燕京電影學院1984年招生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