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壘迅速在上面找到「考點、報名與專業考試」那一項,這次全國設立了三個考點,分別是燕京、成都跟西安。
三個考點,初試報名時間全一樣,都是二月七號到十三號,考試是十四號到十六號,燕京這邊的報名、考試地點就在小西天。
他又看了眼報名必備材料,戶口本、學歷證明、照片以及公社政審鑑定,這些東西都已經備齊,到時候他直接帶著材料過來就行。
「大爺,這招生簡章我能帶走麼?」周壘問道。
大爺擺擺手,「沒問題。」
這個招生簡章他抽屜裡面有好些,就是要給前來諮詢報考的學生帶走的。
「謝了,大爺。」周壘把招生簡章收起來,又朝學校裡面看了看,「大爺,再問您個事情,周里京老師在麼?」
大爺上下看了看周壘,開玩笑道,「怎麼,這試都還沒考,就想要認識學校老師了啊。那你今天來得不湊巧,里京最近都不在學校。」
聽到周里京不在,周壘也沒有解釋,笑著跟大爺擺擺手,「走了,大爺。」
離開電影學院,周壘沒著急回家,而是沿著新街口外大街往南走,這幾年沒回來,燕京的變化不小,他記得自己去延川的那年,北邊那一片還有好多農田,現在也蓋了不少樓房。
新街口這邊,比以前更加熱鬧,路口多了個人行天橋,原先那些蜘蛛網一樣的電線,也被規整好了。
周壘拐去路西,在國營民族樂器廠門市部逛了逛,他沒想買什麼,就單純逛逛,之前在延川縣的百貨商場,那裡樂器太少,實在是沒什麼可逛的。
但是新街口這邊的樂器一條街就不一樣了,各種各樣的民族樂器,五花八門,能讓人挑花了眼。
現在這樂器一條街,跟幾年前也不一樣了,從前這裡就只賣民族樂器,而且基本上都是偏大眾化的類型。
如今又多了一些馬頭琴、塤之類的小眾樂器,選擇更加多樣,另外還多了西洋樂器,其中吉他最為暢銷。
周壘還看到了錄音機,只不過那玩意太貴,少則一兩百,多則上千,遠遠超出了他的消費能力。
在樂器一條街逛完,過了眼癮,周壘看時間不早了,便準備回家。
剛從街里出來,就看到一群青年騎著二八大槓,圍在人行天橋下面,這些人無一例外都背了一把吉他,而且琴枕無一例外地朝著地面,看起來不像是背樂器,倒像是背了柄武器。
這也算是時代特色了,後來周壘再也沒見過這麼純粹的背吉他方式,誰沒個吉他包啊。
青年們大多跟周壘差不多年紀,不少都留著長發,個別人還戴著墨鏡,今天天陰,戴那玩意就耍酷一個作用。
周壘不用湊近,就知道這群人是在茬琴。
所謂茬琴,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比誰琴彈得好。
茬琴沒有統一的規則,主要看現場怎麼定,很多時候輸或者贏倒是無所謂,要的就是個氣氛。
眼前這場,似乎是「單挑」,也就是其他人不參與,只有特定的兩人對壘,通常情況,這倆人肯定是有什麼恩怨,約定用茬琴來解決問題。
周壘駐足聽了一會兒,對壘的兩人水平一般,就會《外婆的澎湖灣》之類的簡單曲子,光彈一些基礎和弦。
如今這些吉他愛好者們,缺乏學習途徑,初代吉他教學大神劉天禮似乎也還沒有大範圍火起來,普通人就這種水平。
不過因為雙方都菜,一時竟分不出勝負,畢竟平時他們都只練那幾個和弦,又彈的是十分簡單的曲子,要想和弦出錯並不容易。
場面一度十分緊張,兩人的支持者在旁邊爭得面紅耳赤,如同觀戰一場世界拳王爭霸賽。
過了十分鐘,其中一人終於彈錯一個和弦,敗下陣來。
看到結果出來,周壘也沒了興趣,準備回家,卻聽勝方那幾個人突然叫了起來:「砸琴,砸琴!」
他聽得一愣,這倆人水平這麼次,玩得倒是大,輸的一方竟然要砸琴。
這些人用的都是基礎款紅棉,屬於入門琴,新手標配,那一把也要八十多塊呢。
輸的那個小伙子倒也沒裝㞞,舉起手裡的吉他就往地上摜,這琴脆得很,一下就摜斷了。
周壘搖搖頭,往公交車站走,心說年輕人玩點什麼不好,你砸樂器,浪費錢不說,對音樂也是一種褻瀆。
熱愛樂器的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別人毀壞樂器,偏偏很多人覺得砸樂器還挺帥。
回到家,妹妹正在看書,見他回來,立馬跑了過去,「二哥,你出去幹什麼了?」
「吶。」周壘把燕京電影學院的招生簡章拿出來,「去問問報名的事情。」
周淼快速看了眼招生簡章,高興道,「考試要到十六號,那你是不是要在家裡待到十六號以後?」
「看情況吧,要是十四號我就能考完,那十四號我就走。」
他算過時間,如果十六號結束,當天晚上趕火車去西安,兩天就能到延安,肯定不會耽誤參加二十號的地區調演。
不過能早還是儘量早,以防路上發生什麼意外。
「那你能留兩天麼?十六是元宵節哎。」周淼看著二哥,眼中滿是期待。
看著妹妹的眼神,周壘差點心一軟點頭答應,不過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行的,我回延安還有些事情。」
反正已經陪家人過了年,至於元宵,還是來年再過吧,地區調演的事情,對他還是挺重要的,而且他也答應了秦正道他們,不能放鴿子。
「哦,好吧。」
周壘笑了笑,「如果初試沒問題,過段時間我還是要回來參加複試的,到時候還能見面。」
「二哥你肯定能過的。」周淼握了握拳頭,「加油。」
「行了,你去看書吧,我去食堂打了飯回來,你有什麼想吃的?」
「你看著打就好了。」
周壘點點頭,拿著飯盒出去。
中午他打了不少菜,葷素搭配、營養均衡,打菜的阿姨認出他來,勺子沒抖,給他多打了些,也算是用自己的方式對他回家表達了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