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緒又給周壘整了整領子、衣角，笑道，「快去臥室，照照鏡子。」
周壘點點頭，去了主臥，衣櫃的門上鑲了一面挺大的鏡子，站得遠一點能照全身。
大衣整體上身的效果還是不錯的，比他平時穿的那件黑布棉襖肯定要好看，咖啡色在後來可能顯得老土，不過如今在遍地的黑色、藍色中，卻顯得挺時髦。
「不錯吧，回頭去考試就把這衣服穿上，考官肯定給高分。」
「哈哈，媽，考演員又不只看形象。」
「看別的，你二哥更沒有問題。」
床上睡覺的老周，也被這動靜吵醒了，他起身看了看鏡子前面的周壘，笑道，「不錯，有我年輕時七八分的風采。」
李緒撇撇嘴，「好漢不提當年勇，快起床，一會兒吃飯了。」
老周摸了摸肚子，「感覺中午吃進去的還沒有消化。」
「不吃就到明早了。」
「那我還是起來吃點吧。」周彥宏嘀咕著起身，又衝著周壘點頭，「這衣服不錯，回頭把髮型也打理打理。」
老周說到髮型倒是提醒了周壘，他好長時間沒理髮，頭髮長得像個文藝青年，明天找個時間去把頭理理。
……
第二天，父母去上班了，周壘也穿上新衣服出了門。
跟前兩天出門不一樣，這次他後面還跟著個小尾巴，周淼見他要出門，死活要跟著，他說自己只是理個髮，很快就回來，周淼也不管。
出門後，他先去理了個發，把頭髮剪得不長不短，弄了個三七分。
也沒什麼花樣，主要是乾淨清爽。
其實剪成板寸最省事，不過現在是冬天，頭髮太短凍頭皮，而且這年頭剪板寸，除非是特殊職業，不然給人印象不好。
理完髮，周壘又去西單書店逛了逛。
他們家附近也有書店，之所以捨近求遠，就因為西單書店全面開架，去了能看看書。
上午在書店看完書，兩人也沒回家，周壘帶著妹妹在附近找個飯館解決了午飯。
周淼知道下館子，特別興奮，嚷嚷著說家屬大院食堂來來回回就那老幾樣，他早就吃膩了。
其實他們新華社家屬大院食堂的菜做得還不錯，但來來回回就是那樣也是事實，天天吃肯定也有膩的時候。
周淼雖然只比周壘小六歲，成長環境卻完全不同，整個中國社會在往前走，他們家也在往前走，導致的結果就是兄妹倆從小吃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在周淼記事的時候，他們家的飯桌已經挺不錯了，偶爾也能看到肉。
大哥周森71年下鄉插隊，當時淼淼才四歲多，到了周壘去插隊時，淼淼也才九歲多。
兩個哥哥走後，她吃得就更好了，幾乎跟獨生女沒什麼區別，家裡有好吃好喝的都緊著她。
在周壘他們小時候，每頓能吃個七八分飽就算不錯了，天天吃食堂也不會吃膩。
別說是周壘小時候，就在劉家溝，孩子們想要頓頓吃飽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別說見葷腥了。
周壘跟妹妹之間的差距是時間造就的，而妹妹跟劉家溝孩子們之間的差距，則是空間造就的。
同一片天空下，人跟人生活在巨大的差距當中。
吃過了午飯，周壘又去了新街口逛了逛樂器一條街，依舊是什麼都不買，幹過眼癮。
然後到下午三四點鐘，返程回家。
回家的路上，周淼好奇問道，「哥，你現在是不是會吹笛子？我看到你帶回來的笛子了。」
周壘這次回來，帶的東西不多，但是嗩吶跟笛子都帶了回來。
嗩吶是必須要帶的，因為到時候他會直接去延安參加歌舞調演，不可能再回劉家溝取，笛子是順手帶的，反正也不占地方。
關於去地區比賽的事情，周壘還沒有跟家裡人說，他想著等在地區拿了獎，再給家人一個驚喜，要是沒拿獎，就不說了。
現在妹妹問，他也沒隱瞞，「嗯，是會一點，平時閒的時候練練。」
「真的啊。」聽到周壘會吹笛子，周淼特別來勁，「那你會吹《鷓鴣飛》麼，我有個同學，她就會，吹得可好聽了。不過她的笛子看起來，比你那個大很多。」
周壘笑道，「因為你同學那個是曲笛，我那個是梆笛，兩個調不一樣。」
能吹《鷓鴣飛》，說明已經不是什麼入門新手了，很有可能受過專業訓練。
一般新手開始練習竹笛，特別是在北邊，肯定是以梆笛入手，因為小笛子氣息門檻低，等到氣量上去，氣息控制穩定之後才會嘗試曲笛。
周淼連「調」的具體意思都不明白，她只關心她二哥能不能吹，「那你這個笛子能吹《鷓鴣飛》麼？」
「吹是能吹，就是吹出來不好聽。」
「那你回去吹給我聽聽，可以麼？」
周壘笑了，「不好聽也要聽啊。」
「好不好嘛，我就想聽這個。」
周壘最怕妹妹撒嬌，他根本無法抗拒，「好好好，回去就給你吹這個，不好聽不要怨我啊。」
「不會的。」周淼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
回了家，周壘就把笛子貼上膜，然後給妹妹吹了遍《鷓鴣飛》。
G調的梆笛演奏《鷓鴣飛》，整體音高高出許多，原曲那些舒展、悠遠的低音旋律，只能落在中高音區，而且梆笛本身音色尖亮、穿透力強，氣息稍微一重甚至會刺耳。
周壘儘量控制氣息，讓這首《鷓鴣飛》不至於太難聽，但效果一般，樂器的短板很難消弭。
不過等他一曲吹結束，周淼卻興奮地鼓掌，「好聽，好聽，特別好聽。」
周壘沒想到吹成這樣，妹妹都能說好聽，而且看樣子說的還是真心話，主要是她不太懂音樂，聽不出來好賴。
大概在她看來，只要旋律完整就是好聽的。
「那你聽聽這個。」
周壘重新抬起笛子，吹了段《揚鞭催馬運糧忙》，相較於《鷓鴣飛》，這算是一首新曲子，七十年代之後才傳播開來。
光聽名字，就知道《揚鞭催馬運糧忙》是一首輕快喜慶的曲子，原曲用的是A調的小竹笛，不過A調的竹笛比較少見，一般人平時不會用，現在周壘用G調的笛子演奏也很合適。
這次周壘吹完，妹妹再次鼓掌，「哇，這個更好聽。」
周壘欣慰地點點頭，不錯，不錯，這丫頭的音樂鑑賞能力得到了些微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