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完兩首曲子，周壘準備把竹笛收起來，妹妹卻又搖著他胳膊求他，「哥，再吹幾首給我聽聽嘛，真的很好聽。」
大概妹妹也知道撒嬌這招好使，所以動不動就用。
周壘嘆了口氣，「真拿你沒辦法。」
隨後周壘又吹了幾首梆笛名曲，什麼《喜相逢》、《小放牛》各來了一遍。
聽完這幾首，周淼終於沒有纏著再要聽。
周壘以為這事就完了，等父母回來之後，周淼又繪聲繪色地跟老兩口說她哥哥吹笛子是如何如何厲害。
「我感覺比喬倩倩都厲害呢，喬倩倩可是學了十年，二哥隨便練了幾年就這麼厲害，肯定是音樂天才。」
周壘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竹笛他練了二三十年，卻要跟一個十幾歲的女孩比，這本身對人家就不公平。
十幾歲的孩子，不僅僅是學習時間更少，身體也還在發育當中，氣息跟成年人比沒有優勢。
而且周壘嚴重懷疑，妹妹是有親哥濾鏡，所以覺得自己吹得比她同學好，事實上，可能人家水平更高。
老兩口聽到女兒這麼說，也特別好奇，想讓周壘吹給他們聽聽。
周壘沒辦法，只能再次展示，吹了一首《小放牛》。
聽完之後，老周發出驚嘆，「淼淼真沒誇張，老二這竹笛吹得確實好。」
他們家，除了周壘之外，大概就老周的音樂鑑賞能力最強了，老周也會樂器，一個是二胡，另一個是口琴，水平非常一般，就會一些固定的曲子。
新華社的這些職工，會樂器的不少，老周學習樂器也是在這種氣氛下被帶起來的。
隨後老周又笑道，「我就說我是有音樂天賦的，只是沒有堅持下來，不然我的二胡水平絕對橫掃咱們大院。好在老二繼承了我的天賦，沒有浪費這麼好的音樂基因。」
李緒扯了扯嘴角，當著孩子的面，她就沒拆穿了，老周之前學二胡，好長時間音都拉不准，後來音拉准了就開始學拉曲子，天天練，一兩個月才能啃下來一首曲子，而且一段時間不練就會忘。
人家都說，他是基本功沒有練好，上來就練曲子，根基不穩，事倍功半。
要說音樂天賦，老周身上肯定是沒有的。
兒子多了個技藝，李緒還是很高興的，她現在越來越相信兒子能考上電影學院，並且吃上當演員的飯。
……
轉頭到了第二天，臘月二十九，老李同志先放假了。
現在法定假日是初一、初二、初三，總共三天，除夕當天都不放假，不過李緒是學校老師，時間上要寬鬆些。
要不是最近他們研究室在忙個項目，她早就放假回來陪孩子了。
至於老周，就別想了，新華社年底忙得很，能正常放假不加班就算不錯了。
二十九這天，家屬大院特別熱鬧，因為開始發年貨了。
年貨以凍帶魚、豬肉為主，還有粉絲、木耳、花生、葵花籽等乾貨，糖果、點心也有，但比較少。
新華社的福利在燕京算是中上水平，燕師大的年貨，昨天李緒自己騎車帶回來的，也有凍帶魚跟豬肉，但明顯量要少些，而且也沒有糖果跟點心。
一整天，周壘他們不是忙著領年貨，就是跟在母親後面大掃除。
其實大掃除，更多是個儀式，家裡面積不大，衛生又經常搞，只是要過年了，不來個徹徹底底的大掃除，總覺得心裡不痛快。
通過這麼一個儀式，要掃去的不是什麼塵土、雜舊，而是過去一年的疲憊、煩惱以及不順心，期待著來年能夠重新出發，越來越好。
從二十九下午開始，大院裡面的炮仗聲就沒停過，都是小孩子們放的各種小炮。
現在孩子們玩的炮仗，最常見的是小紅鞭、電光鞭，便宜量大、威力小，放完了地上都是碎炮紙。
竄天猴、二踢腳就要高端點了，危險性也比小紅鞭高，小一點的孩子都不給玩。
到了年三十，熱鬧還在繼續，炮仗聲依舊沒有停過。
老周家過年，早飯跟午飯都比較簡單，重點在晚上那一頓。
下午大哥大嫂回來，還帶了不少他們電視機廠發的年貨。
電視機廠福利明顯比新華社和燕師大更高一籌，光論魚、肉，差不了太多，但是電視機廠發的年貨，除了吃的以外，還有不少勞保日用品，肥皂、毛巾、洗衣粉、搪瓷盆、保溫桶，可以說只要平時用得上都有。
除了這些，還有些福利，比如購買電器更簡單。
他們家的那個電視機，就是靠著老大夫妻倆買的。
為了晚上的年夜飯，李緒從中午就開始忙，周壘他們要去打下手，全部被攆了出來，說什麼那是她一個人的戰場。
這話周壘相信，雖然母親平時做飯並不算特別多，但她確實挺愛研究，而且做完之後她自己吃的不怎麼多，就愛看別人吃。
要是在四十年後，她肯定是那種做完飯，然後美美地拍張照片發在社交軟體上的人。
跟前兩年相比，今年二兒子回來，大兒媳婦肚子裡面又添一口，老周家的人口規模一下子上了個台階。
那今年的年夜飯，自然也要認真對待。
涼菜還是四道，不過炸花生米跟炸排叉就不要了，換成醬口條跟涼拌海蜇皮，檔次蹭蹭往上走。
熱菜直接來八道，年貨發的凍帶魚都沒燒，直接弄了一條活的大鯉魚紅燒，四喜丸子、米粉肉往年就有，今年肯定也少不了，另外又多了一道清蒸雞。
年貨發的豬肉，從裡面割了條上好的五花拿來紅燒，另外再炒兩道素菜，這還沒完，桌上最值錢也是最難搞到的，就是那盤油燜大蝦。
對蝦這玩意，不是想買就有，還得托人才行。
晚上，周壘看著眼前這桌年夜飯，突然有點恍惚，別說是在這個時代，就是幾十年後，他也沒有吃過這麼豐盛的年夜飯。
後來物資豐富，他也不窮，但過年的時候形單影隻，菜弄多了也吃不完，甚至於說，越是過年，他反而越是吃得簡單。
平時想吃大餐，還有希望約幾個朋友出來，可是到了過年，誰沒有家人要陪？怎麼可能去陪他吃飯，最多也就是吃過年夜飯湊桌麻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