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馮洪濤看來，周壘之所以風輕雲淡，是因為周壘比所有人都強。
等哪一天，他要是能像周壘一樣厲害，自然也就不會把什麼文工團退休的老頭放在眼中了。
周壘如果知道馮洪濤此時的想法，肯定會感嘆，道理這玩意不需要講，人家自己會悟，就是悟出來的東西是不是你想要講的，那就不一定了。
五點半的時候，地區的工作人員過來點名，又重新跟大家說了一下節目的排序，讓人不要隨意亂跑。
周壘也不能在走廊待著了，只能跟別人一起，窩在休息室里。
到了六點，調演正式開始，周壘他們在後台，看不見前面的情況，只能聽到聲音。
照例，在演出開始之前，有主持人、領導講話，都是固有的流程。
這次講話的是延安行署分管文教、文化的副專員羅世文，他沒有講太長時間，六點十分，第一個隊伍就上台了。
……
羅世文走下舞台，笑著跟旁邊的人說道，「霍處長，真不上去說幾句？同志們都想學習學習省里的思想。」
「羅專員說笑了，我這次過來，是觀摩學習的，講話就不用了。」
「那等演出結束，請你一定要提一提寶貴意見。」
「我如果對於節目有什麼想法，肯定願意跟大家分享。」
羅世文笑眯眯地點點頭，把目光投向舞台上。
坐他旁邊的霍休寧是省文化廳群眾文化處的處長，也是這次省里派來觀摩延安地區民間歌舞調演的代表。
雖然級別上，羅世文比霍休寧高，可人家畢竟是省里來的客人，他自然要客氣一些。
而且霍休寧抓的是群眾文化工作，對於類似的演出活動很有經驗，他要是真能提一些寶貴意見，也是好事情。
霍休寧也把注意力放在了台上，他來延安參加地區民間歌舞調演，可不是走過場，而是想要看看延安地區這邊有沒有比較亮眼的節目。
上面有消息說，文化部可能會舉行全國民間音樂舞蹈比賽，省裡面想要送節目去參賽，肯定還得從各地區找，像這種地區民間歌舞調演，正是他們遴選節目的好機會。
這次霍休寧過來，重點觀察的節目有三個。
一個是安塞腰鼓隊的《勝利腰鼓》，這個節目他們很早就開始關注，79年的時候，安塞腰鼓隊就在SX省群眾業餘文藝匯演中獲得了甲等獎。
去年延安地區民間歌舞調演，安塞腰鼓隊拿了第二名，今年算是種子選手。
除了安塞腰鼓隊，今年還有兩個新節目引起了霍休寧的注意，分別是YA市的二胡獨奏《紅雪》以及延川縣的嗩吶吹打《鬧春》。
因為是新創的曲子，天然就比其他節目更有優勢，之前在聽延安地區調演錄音帶的時候，霍休寧就關注了這兩個節目。
從錄音帶上聽，兩個節目不分伯仲，延川縣的《鬧春》很熱鬧，曲調也非常不錯，就是演奏者水平稍微弱了一些。
《紅雪》旋律不夠出彩，但演奏者水平要高上一籌。
霍休寧看了眼節目單，安塞腰鼓隊的《勝利腰鼓》比較靠前，在第六個，而《紅雪》跟《鬧春》都挺靠後，一個二十九，一個三十一。
前面五個節目，霍休寧也看了，確實比較一般。
到了第六個節目，安塞腰鼓隊上的時候，禮堂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安塞腰鼓因為去年就拿了第二名，所以今年來的時候，有人認識他們，給的掌聲也比前面幾個節目熱烈一些。
《勝利腰鼓》場面很大，特別壯觀，適合在大型匯演上表演，非常受觀眾們喜歡。
看完了《勝利腰鼓》，霍休寧點點頭，安塞腰鼓隊的水平毋庸置疑，這次又是穩定發揮，已經鎖定了前三名，就看能不能超過去年，拿下第一。
《勝利腰鼓》之後，也有一些還不錯的節目，可惜都比不上它。
過了很長時間，排在第二十九位的《紅雪》終於來了。
《紅雪》這首曲子，節奏很快，跟《賽馬》有些類似，演奏者黃素生雖然年紀挺大了，但是功力還在，節奏這麼快的曲子，依舊非常完整地呈現了出來。
霍休寧聽完，不禁點頭，雖然這首自創曲目聽著老套了一些，但畢竟是自創的，而且黃素生的二胡水平也很高。
《紅雪》這個節目，跟《勝利腰鼓》哪個能排前面，還真不好說，主要就看評委的喜好。
霍休寧低頭在節目單上把《紅雪》跟《勝利腰鼓》圈起來，然後就開始等最後一個《鬧春》了。
……
黃素生演奏結束，回到了後台，別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誰都必須承認，黃素生的二胡水平沒得說，人家畢竟是專業的，天天什麼事不干，就專拉二胡，怎麼可能不強。
但大家心裡都不服氣，覺得黃素生鑽了空子，對他們不公平。
黃素生拿著二胡，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沒有去看別人的眼神。
既然選擇來參加調演，這些都是他該承受的。
這次調演，他本不願意來，奈何文化局局長束大龍天天去他家軟磨硬泡。
黃素生是個要臉的人，而且如今退休，也沒人能管得上他。
可他兒子、侄子還有外甥女，都在文化口子工作，人情世故他不能不當回事。
剛才演出的時候，有一瞬間，他想過主動彈錯，不去爭名次，但最後還是沒有這麼做。
一則他作為一個專業的二胡演奏者，讓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故意出錯，他做不到。
二則，他要故意出錯，束大龍他們也能看得出來，反倒不如一開始就堅決不答應。
今晚的演出接近尾聲，在《紅雪》之後，是個獨唱。
那獨唱剛開始，工作人員就來喊，「三十一號，秦家班子，準備上台了。」
黃素生看了眼那個秦家班子，《鬧春》昨天排練的時候他也在，實在是慘不忍睹。
不過好像昨天那個總是出錯的小學徒被拿掉，今天又換了個新的學徒，這個年輕人比昨天那個精神一些。
黃素生暗嘆，希望他在舞台上能表現好點吧，來一趟不容易。
又過了幾分鐘，前面的嗩吶聲響起。
原本閉目養神的黃素生，突然坐直了身體，只一耳朵，他就聽出，這個隊伍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