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沒用周壘去大隊部,劉傳文離開沒一會兒,又帶著廖建軍回來了。
兩人紅光滿面,不知道是走快了,還是風吹的。
「真第一啊?」
一進門,廖建軍就把剛才劉傳文的問題,再次問了一遍。
「嗯,真第一,證書跟獎狀在縣裡。」周壘又答了一次,倒也沒有不耐煩。
廖建軍跟劉傳文連著問了幾次,當然不是因為對周壘不信任,只是這個消息太讓人驚喜了,令他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必須要連問幾次來確認。
再次得到周壘證實,兩人臉上的笑容更加肆意地炸開。
「別說是第一了,以前拿名次都沒有。」
廖建軍點頭,又看向周壘,「你這次是大功臣,一會兒我就回公社,幫你請功,好好獎勵你。」
周壘對向公社邀功這事不感興趣,他笑著說,「廖幹事,正好你們過來,我有事要麻煩你們。」
「啥事啊?你直接說唄,搞這麼客氣。」
「是這樣。」周壘拿出青影廠的借調函,遞了過去,「我這次回燕京過年,接了部戲,馬上要去雲南。」
「又接戲啦。」
廖建軍接過借調函,劉傳文也湊了過來。
周壘參演《人生》一事,二人都知道,所以聽周壘又接了一部戲,他們倒也不是特別驚訝。
借調函上寫的很清楚,青影廠準備拍一部電影,名字叫《有一個美麗的地方》,要接周壘去雲南,時間是三月到十月。
「嘖嘖,大半年。」看到拍攝時間跨度這麼長,劉傳文感嘆,「這是大製作啊,拍這麼長久。」
「談不上大製作,就是時間長點。」周壘笑了笑,「這次出遠門,還得麻煩廖幹事你們幫忙把推薦信開了。」
「嗐,小事一樁。一會兒我回公社報喜,正好把你這事辦了。」廖建軍把借調函收起來,又說,「對了,還有件事情要跟你說,田華強跟田福旺兩個人已經正式撤了職,新書記跟新文書人選已經確定下來,後面我跟老劉就回公社了。」
周壘笑著點點頭,這算是個好消息,公社動作算是比較快的,沒用多長時間就把流程給走完了。
「新書記跟文書是誰?」周壘問。
「是袁江河跟劉勝。」
聽到是這倆人,周壘倒是並不意外,袁江河擔任書記自不用說,田華強下台之後,就他最有希望。
至於劉勝,文化水平較高,讀到了高中,而且跟袁江河關係一直都不錯,是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不出意外,袁江河當上書記之後,民兵營長一職,也會由袁江河一派的人頂上。
劉傳文拍了拍周壘的胳膊,「周壘啊,雖然我跟老廖回公社了,但後面還有什麼事情,直管來找我們,只要是能力範圍內,我們肯定會儘量幫你。」
「老劉說得沒錯,雖然我們人在公社,但下面大隊的事情,還是能夠得著的。」
這倆都是人精,如今周壘憑新創樂曲在地區調演拿了第一,又連接兩部電影,以後肯定不可能還窩在劉家溝這樣的小地方,早晚要飛出去的。
現在說幾句好話,結個善緣,這買賣一點都不虧。
周壘後面也確實要找他們幫忙,參加高考,需要公社再出一個政審材料跟介紹信,預選考試也要先在公社報名。
有他們幫忙,能方便很多。
「廖幹事,劉幹事,謝謝你們,有事我肯定會去麻煩你們的。」
「哈哈,儘管來麻煩,我們先回公社了。」
說完,兩人又急匆匆走了,他們趕著回公社跟領導報喜。
……
第二天,廖建軍他們就把介紹信辦妥送過來了。
巧的是,廖建軍他們剛走沒一會兒,鄉郵員就送了份電報過來。
電報是從燕京來的,內容十分簡單,就四個字:五月六復。
看到這四個字,周壘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心說這電報肯定是老周同志拍的。
要說老周省錢吧,周壘之前讓他寫信告知,他卻花錢拍了電報,你要說他大方吧,卻是惜字如金,硬生生給縮成了四個字。
不過話又說回來,雖然只有四個字,意思卻很清楚,就是告訴周壘初試已經過了,複試將在五月六日進行。
電報按字收費,十個字起收,不過字數是包含收件人信息的,而且省跟縣都不能省,十個字都不夠寫地址的。
所以大家拍電報,都是能省則省,只要收件的人能看懂便可,有時候省得太多,還有可能省出問題來。
比如張賢亮的那篇小說《浪漫的黑袍》,就寫了一個電報引起的誤會。
周壘收到的這份電報,地址加內容正好二十個字,一個字七分錢,得要一塊四,老周同志真捨得。
其實複試還有這麼長時間,完全用不著拍電報,即便一封信出差錯,也可以多寫幾封,信跟電報的價格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多寫幾封信也趕不上一封電報的成本。
當然,周壘也理解父母迫不及待想讓自己知道好消息的心情,雖然他的驚喜不會增加,但父母的心情肯定會因為這份電報變得更好。
……
二月二十七,上午,周壘站在西影廠大門口,這是他兩輩子第一次來到西影廠。
兩個粗苯厚重的青灰色門墩,加上兩扇黑色鐵柵欄,構成了西影廠的大門,側邊挨著一間低矮的平房。
大概是見周壘在門口張望,平房的窗戶被打開,一個三十歲的男人伸頭出來,問:「幹嘛的?」
周壘笑著走上前去,香菸已經順勢掏了出來,「大哥,我來找人。」
男人看了眼紅塔山的盒子,接過香菸,態度緩和不少,又隨手從桌上拿起一個簿子:「要找誰?來登記一下。」
周壘本想說要找李鳳緒,但想了想,還是換了個人,「我找導演辦公室的陳興忠導演。」
「你叫什麼,哪個單位的?」
「延安來的,叫周壘。」
男人點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裡面「嗡」了一聲,傳來一個女聲:「總機,要接哪裡?」
「接導演辦公室。」
過了一會兒,聽筒又嗡一聲,一個男人聲音傳來,「導演辦公室,找誰?」
「找陳興忠導演,有位從延安來的周壘,要找他。」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聲音再次傳來,「讓他進來吧。」
門衛掛了電話,指著裡面的一棟紅色蘇式大樓對周壘說,「看見那棟樓沒,三樓上去往右邊拐,能看到導演辦公室的牌子。」
「謝謝大哥。」
周壘道了聲謝,隨後往裡面走,一邊走一邊感嘆,這大單位就是不一樣啊,還有內部總機。
不像電影學院,傳達室但凡有個事情,還得步行去通報。